“为什么?因为你的病吗?”
“好了,快睡觉吧,明天早点起床。”庄齐正过身子来,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小男孩却直接坐起身来,凑到庄齐身前,“我想喝水,我渴了。”
“好吧,你等着,我给你倒。”庄齐起身,去拿杯子给小男孩接水。
因为怕小男孩把水洒在被子上,庄齐只接了半杯,而后递给小男孩。
“小心点,别……”
庄齐刚想嘱咐小男孩别把水洒了,结果话没说完,小男孩手里的杯子就掉在了被子上。大半个被子都被湿透了。
“这怎么办,如果让院长知道,肯定又要罚站的。”小男孩急得哭出声来。
“小点声,别把其他人吵醒了。”庄齐提醒小男孩。
“那怎么办,被子湿了,就没法睡了。”
“你盖我的。”庄齐把两人的被子调换过来。
“那你怎么办?盖湿被子会感冒的。”
“没关系,我比你大,没事的,快睡吧。”庄齐拍拍小男孩的后背,轻声安抚道。
“那好吧,谢谢你。”小男孩敛过庄齐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睡吧。明天要早起。”
“起来以后你就要走了吗?那我是不是以后都看不到蓝色蝴蝶了?”
“你喜欢蓝色蝴蝶吗?”庄齐问。
小男孩连连点头,“很喜欢,你被蓝色蝴蝶戴在脖子上的时候很好看,大家都喜欢。”
“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但你就要有新妈妈了,她还会给你买新的。”
“不一样。”
“是不一样,新买的会更漂亮。你现在能给我看看吗?”
“好吧,但你要保证赶快睡觉。”庄齐把脖子上的蝴蝶吊坠解下来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捧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好久,然后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庄齐也睡了。
第二天,庄齐发烧了。
“发烧了?”听到这里,白杨打断了庄齐,“这么关键的时候,你发烧了!”
“可能是因为头天晚上睡湿被子凉到了,所以就发烧了。”庄齐无奈地咧咧嘴。
“然后呢?”
“然后发烧引发了哮喘,谎言被来领养的人拆穿了,他们领养了小杰。”
“小杰?”
“就是那个头天晚上要喝水的男孩,他叫小杰,是我在福利院里最好的朋友。他是在出生后没几天就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能被那对夫妇收养,他一定很开心。”
“那你呢?”
“我?我什么?”
“看着自己的朋友替代了自己被那对夫妇收养,你是什么感觉?”白杨问。
“没什么感觉,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那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院长告诉我这个结果的时候,小杰已经跟着那对夫妇回前海了,而且还带走了我的蝴蝶吊坠。院长说,那个女人很喜欢小杰,因为他足够诚实。”
“诚实?”
“他告诉了女人我有哮喘病的事实。他给福利院的所有人都上了一课,谎言是不会换来好结果的。从那以后,院长也再也没有隐瞒过我患病的事实,每次有人来领养孩子的时候,他都会主动告知对方真相,然后他用他自己的收入来维持着我的医药费开销,一直到我病情足够稳定。可惜,他走得太早了,本来,我还想好好报答他的,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他说的。”庄齐长出了口气,抬手掩住了眼角。
“你找过那个孩子吗?”白杨给庄齐递了张纸巾。
“哪个孩子?”
“小杰。不是说小杰也在前海嘛,你没想过联系他吗?”
“想过,我想过去找他拿回蝴蝶吊坠,毕竟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去找了吗?”
“没有,前海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在一个城市里找一个失联十几年的人,跟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何况,我就只知道一条有关他的信息。”庄齐耸耸肩。
“是什么?”
“他的养父母都是造纸厂的职工,养父是前海市造纸厂的机械师。”
“造纸厂的机械师?”白杨兀地坐直了身子,他突然想起来,邱林就是邱阿生和温申秀从省城福利院收养的。而且,邱林恰好就有一条蝴蝶吊坠。
他掏出手机,开始从相册里翻找相关照片。
“你在找什么?”庄齐忍不住问。
“你看这个,这个孩子是小杰吗?”白杨从手里相册中翻出一张邱林儿时的照片,照片里的邱林也就六七的模样,正依偎在邱阿生身边,咧着嘴大笑。
庄齐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便怔住了。
“是他吗?”白杨又问。
“是他,就是他,这就是小杰!”庄齐木讷地应声,“还有这个男人,他就是当年要收养我的那个。”庄齐指着照片上的邱阿生说道。
“他已经去世了,就在月初的时候。”
“他死了……那小杰呢,他现在在哪?”庄齐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杰现在的名字叫邱林,现在就住在造纸厂大院。”
“邱林……他现在叫邱林?”庄齐轻轻扯了扯嘴角,淡淡一笑。
“想和他见一面吗?”
“见面?这就要见面?不行。”庄齐当即回绝,把手机还给了白杨。
“为什么不见?”白杨有点想不通,按理说,庄齐应该会想和邱林见面的。毕竟,他们俩的渊源很深。
“太突然了,而且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他应该也不认识我了吧,真要见了面,该怎么说,没什么好说的。”庄齐摇摇头,“而且,我也从没想过和他再见面。”
“你不是想拿回那个蝴蝶吊坠吗?”
“我是想把蝴蝶吊坠拿回来,但我不知道那个吊坠还在不在,毕竟那么多年了,也许那个吊坠早就不见了,或者……已经被扔掉了。”庄齐皱着眉头说道。
“那个吊坠还在,我见过。银色的蝴蝶吊坠,翅膀的位置镶嵌了几粒蓝色的人造水晶,对吗?”
“他一直留着!”庄齐瞪大眼睛僵直地看着白杨,调整了坐姿,往前探了探身子。
“对。他一直留着,而且保存得很好,所以我猜他肯定还记得你……”
“那就够了。”庄齐打断白杨,“只要他还记得我就够了,别去打扰他的生活了。”
“为什么?”
“因为……”庄齐缓了口气,“我害怕提到当年的事,这很尴尬。”
“那你母亲留给你的蝴蝶吊坠呢,就不要了吗?”白杨又问。于公于私,他都是希望庄齐去跟邱林见一面的,一方面,他想通过庄齐更深入地了解邱林;另一方面,他也希望庄齐能通过跟邱林见面,打开自己的心结。白杨看得出来,庄齐对自己当年被替换一事至今耿耿于怀。
庄齐没应声,垂着脑袋,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脚下,过了好久才又抬起头来。
“他现在……应该还在上大学吧?在前海吗?是在哪所学校?”他问白杨。
“没有,他上完初中就辍学了,很早就出来工作了,现在在制药厂做销售工作。”
“只上完了初中,为什么?他很喜欢上学的,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在看一年级的课本了,而且他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