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一样嘛，以前那几条流浪狗最高的也就半个孩子那么高，都半死不活的，就算伤人也不至于太严重。可这回这几条都是狼狗串子，一个赛一个壮实，站起来比人都高，伤人可厉害着呢，这真要是发起狗疯，别说你一个，就是再来四五个都不一定能扛住。”杨大夫咋舌。

“再厉害也是几条野畜、生，我还能怕它们不成？也是我今天出门急，没带着工具，不然，指定给它们打趴下。”贾怀仁翻身下车，见杨大夫来扶，还故意避开，“我真没事儿，自己能行。”

“你也这把年纪了，抓狗的事儿，我看就算了吧，这事让年轻人去干，你就看你的仓库得了。”

“那不行，不把这些野狗都抓干净，我死不瞑目。”贾怀仁决绝道。

“行了，不说这个了，外面冷，都先进屋吧！”周建晖上前招呼两人往单元门里走。

几个人进了贾怀仁家，贾怀仁忙不迭地把餐椅抽出来招呼大家落座。

“我先去换身衣服，你们先坐。”

“用不用我帮你，你那手能行吗？”周建晖问。

“没事儿，我自己就行，你们坐，我一会儿给你们泡茶。”

“不用你操心了，你去忙你的，赶紧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杨大夫冲贾怀仁摆摆手。

贾怀仁没再客套，快步走进卧室虚掩了房门。

白杨特意往床底又看了两眼，那双男孩的运动鞋已经不见了，原本放运动鞋的地方放了个纸箱子，纸箱子很新，表面一尘不染也没有任何标记。大概是为了防潮，箱子底下还垫了一层薄膜，上端用黄色胶带封着，里面似乎是放了什么要紧的东西，看得出来，贾怀仁对这个箱子很在意。

里面会是那双鞋吗？

白杨正纳闷的时候，贾怀仁换好了衣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你们坐，我去给你们泡茶。”贾怀仁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里去。

“不用了，你这手也不方便，别泡茶了，我这坐一会就得走，诊所还开着门呢！”杨大夫急忙拦下。

“来都来了，先喝杯茶再走，我这有新晒的蒲公英，你们正好都尝尝。”

“那我来吧，你就别动手了，容易扯着伤口。”周建晖站起身来。

“那行，茶叶和茶杯就在厨房第一个柜子里，茶盘……茶盘好像也在那里面。”

“行，你坐着吧，我自己找。”周建晖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哦，茶盘在碗柜里，有个搪瓷的，用那个。”贾怀仁又紧着喊了一嗓子。

“对了，你要的铁钩子我给你弄来了，也在柜子里，之前一直想拿给你，稀里糊涂地给忘了，一会儿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回过身来，贾怀仁又对杨大夫说。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还真当正事记着呢！”

“仓库下周就要拆了，不然他们也得拿去卖废铁，还不如留给你用。”

“这么快呀，不是说量地还得个三五天，再往后拖拖吗？”

“用不着，其实也没什么好量的，无非就是两边量出的面积不一样，这都别着呢！造纸厂想多要点钱，肯定量出来的面积大，开发商那边巴不得不要钱，当然量出来的面积就差点，听说区里正在给两家协调，这两天就能有结果……我这看仓库的活儿，也算是感到头了。”贾怀仁长出了口气，眼睛使劲挤了挤。

“本来你也该退休了，又不是没有退休金，非得去遭那份罪干什么。自己一个人，退休金怎么花也够了，就算以后去养老院，那钱也能找个差不多的，又不是有吃奶的孩子等你养，何必那么累呀！”

“我就是不愿意闲着，闲着容易得病，累死也比病死强，我可不愿意跟那帮人似地天天窝在家里等死。你别管我看仓库还是抓狗，反正有个事干着，我死了心里也舒坦。”

“好好好，还是你有理。不跟你犟了，你把药递给我看一眼，我看看都开了些什么药。”杨大夫瘪瘪嘴。

贾怀仁嗯了一声，把从医院里拿回来的药递给了杨大夫。

“看看吧，这一趟，连检查带拿药花了三四百，这赶上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这还得亏是又白警官开车载我，不然，还得再搭上个五十块钱的出租车钱。”

不知道为什么，贾怀仁今天的话特别多。白杨甚至觉得，可能他原本就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不过是一个人生活久了，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所以就变得话少了。

不是没有话说，是说了没人听，所以索性就不说了。

“你就抠死算了，这不是为了你自己的身体嘛，花钱还不应该啊！再说，捕狗队那边不也能给你贴补点嘛，这可是因为抓狗受的伤，这怎么也得算工伤吧！”

“今天不是我的班，今天抓狗跟捕狗队没关系，这怎么好意思跟人家开口啊！”

“你呀……”杨大夫摇摇头，“诶，这异烟肼，你家里不是应该还有嘛，上个月我才给你开了一盒，你怎么又让医院给开上了。”杨大夫从药品袋里拿出了那盒新开的异烟肼片。

“上个月？”贾怀仁歪着头，耸了耸眼角，“上个月我没找你开药啊……”

“你也老糊涂了呀，上个月你说眼睛不舒服，让我给你进两盒治眼睛的药，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那不是两盒药膏么，我一直抹着呢！”

“那后来，你说那两个药膏效果太慢，问我能不能开点口服的，我不是给你开了盒异烟肼嘛，让邱林给你送过来的。”

“邱林？”贾怀仁骤然变了脸。

“怎么了，邱林没给你送过来？”见贾怀仁变了脸，杨大夫又问。

“不是，不是，邱林给我送过来了，是我忘了放哪去了。”贾怀仁说着，余光不自觉地瞟向白杨。

白杨也正看着贾怀仁。实际上，从杨大夫说起异烟肼开始，白杨就一直在关注着贾怀仁的表情变化，他记得上次问贾怀仁的时候，贾怀仁明确表示过自己是没有用过异烟肼，而且对这个药也不是十分了解，只是听捕狗队的人说过。但现在，根据杨大夫所言，贾怀仁应该在上个月得到过一盒异烟肼，也就是说，贾怀仁之前说了谎，至少，他是一早就知道异烟肼的，而且他自己也在使用。

这样看来，用异烟肼药死黑狗的，很有可能是贾怀仁。

可贾怀仁为什么要毒死黑狗呢，是因为捕狗的职责所在，还是说，他也和邱阿生的死有关呢？

白杨正想着，周建晖用茶盘端了几杯热茶进来放到茶几上。

“白警官，喝茶！”贾怀仁急忙招呼。

白杨正要应声，却突然发现茶盘上放着几个造型独特的s形铁环。

“这是干什么用的？”白杨问。

“从柜子里找出来的，贾师傅不是说要给杨大夫拿回去嘛！”周建晖说着，看了一眼贾怀仁，“是这个吧？”

“是，就是这个……这是仓库里用来挂防尘篷布的回形钩，我这挑了几个干净的拿回来给杨大夫放诊所里挂点滴。”贾怀仁又对白杨解释。

“哦，是这样啊……我能拿一个回去吗？”白杨又问。

“没事，这东西有的是，我拿回来二十多个呢！”贾怀仁爽然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