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人进到派出所大厅,那位姓黄的报案人早已经坐在等候区等着了,见到三人才进来,满脸的不忿,脸颊塌垂,油汪汪的脸皮堆叠在一起。
“你们知道我这一天有多少事情要处理嘛,等你们等得天都黑了。总共十分钟的车程,你们让我足足等了十三分钟,这是故意整我嘛,叫你们所长出来,我要投诉!”姓黄的扯着脖子喊道。
“墙上有所长的电话,一会儿你可以自行拨打,但现在,我需要对你们双方打架这件事进行处理,你看你有什么打算?”高浅问。
“什么打算,打人我就不追究了,花瓶必须得赔给我,十五万一分不差,那是我妈结婚的陪嫁,我们家祖传的。”
“我刚才在现场收集了一些花瓶的碎片,其中一块碎片上印着前海市工艺美术品厂的字样,不过我记得前海市的工艺美术品厂应该是98年才建起来的吧!”高浅淡淡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
“哎哟,那你妈出嫁可够晚的了,98年我都八岁了。”王春生哼笑一声。
“什么意思,不相信啊,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制药厂的总经理,我会骗你这点小钱吗?”
“制药厂就是再牛,也跟你妈出嫁没什么关系啊,小不小钱的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我妈结婚的陪嫁肯定比你妈这个花瓶值钱,因为她结婚早。”王春生呛声道。
“你什么意思,骂人呢……”
“行了,别在派出所大喊大叫的,你们先去等候室等着,等候处理!”高浅拦下双方。
几个人被带到了等候室,姓黄的男人直接拿出手机给一个什么律师拨去了电话,而这一边,王春生想给邱林发消息,却被周建晖拦下了。
“别把他掺和进来。”周建晖提醒王春生。
“不都是制药厂的么,说不定他有办法呢!”王春生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也不行,你看这个姓黄的模样,在制药厂的职位肯定不低,你让邱林跟他作对,这不是自砸饭碗嘛!”
“那怎么办?”
“等着,那个高警官不是说了么,会给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的。”周建晖说完,慢慢眯起眼睛闭目养神,一大早就跑去搬家,他也确实有点累了。
王春生这边满心的不甘,看着姓黄的男人跟律师聊得热火朝天,他终于忍不住,偷偷给邱林发了消息,还偷拍了男人的照片发给了邱林,让他想想办法。
十五分钟后,高浅推开了等候室的门,说是王春生的家属到了。
王春生心说邱林果然效率高,刚想跑到门口去跟邱林来个拥抱,结果看到高浅身后跟进来一个身穿浅色大衣,扎着马尾辫的姑娘。
“表哥,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姑娘一进门就走到王春生身前,关切地问道。
王春生满脑子浆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没等自己开口,另一边那个姓黄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哎哟,陈诺,你怎么来这儿了?”
“黄总,怎么是你呀,你这是……哦,表哥,你就是给黄总搬家呀,那还真是……这也太巧了。”陈诺满面春风,拍着王春生的肩膀说道。
“你看,小陈,这真是不打不相识啊,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你表哥,要早知道这是你表哥,那我也不至于……你说,这真是让你看笑话了,你可千万不能把这事告诉陈董啊!”
“不会,不会,我是肯定不会打小报告的。”
“既然你们都认识,那这件事准备怎么处理,都同意和解嘛?”高浅适时打断了两方的对话。
“同意,我们这边肯定同意,就看黄总……”陈诺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姓黄的男人。
“算了,我就不追究了,既然都是熟人,也别十五万了,那就一万块钱吧,就当对我母亲有个交代。”姓黄的男人阴笑一声。
“一万,你干脆……”
“好,那多谢黄总了,你把账号发给我,我马上给你转。”陈诺赶紧拦下王春生。
随后,陈诺当即给对方转了一万块钱作为赔偿,高浅很快给双方办理了相关手续,晚上十点一刻,周建晖和王春生总算走出了派出所。
“一万这也太贵了!”王春生站在派出所门口咬牙。
“你就是邱林的那个同事吧,今天谢谢你了。”周建晖转身对陈诺淡然一笑。
“不用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陈诺欣然应声。
夜,深了,风也冷,大概是又要下雨。
三日后。
早上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而且还是前海市最近五年来的首场大雪。周建晖把衣柜里周小天的厚衣服翻了出来放在暖气上摊开,想起来邱林没有厚衣服替换,他又去自己的衣柜里翻了件自己的羽绒服出来。这羽绒服是邱林第一次拿到工资的时候给他买的,他平常不怎么舍得穿。
“还真要穿羽绒服啊,也没有那么冷吧!”邱林从北卧室出来,伸了个懒腰。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雪,多穿点别冻着。”
“那你给小天找的这件也太厚了点吧,而且这都是前年的衣服了,今年还能穿上吗?”邱林拎起来周小天的棉外套,外套内侧是抓绒的,厚度怎么也得有个三四公分。
“这样式也不好看,图案也幼稚,这小子现在是大孩子了,肯定不愿意穿了,等他中午放学,我带他去买一件吧!”邱林将印着翻版黄色大鸭子的棉外套放回暖气片上。
“别惯孩子,有的穿就行了,哪那么多讲究。再说了,去年过年买的那件不也还能穿嘛,他要是实在不喜欢这件那就穿那个。你以后少往他身上花钱,自己好好琢磨琢磨自己。”周建晖冷下脸来。
“哥,怎么了?”邱林小声问了句。周建晖虽然平常不苟言笑,但他很少发脾气,可邱林明显能感觉得到,刚才周建晖生气了。
“没什么……”周建晖缓了口气,从茶几下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子递给邱林,“你把这一万块钱去给陈诺,咱自己的事,不能让人家掏钱。”
“那钱第二天就还给她了,不用你操心。”邱林没接。
“那你就拿去存你卡里。”周建晖直接拽过邱林的手,把钱塞进邱林手里。
“我又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再说,那钱也不是我出的,是王春生给我的。”邱林把钱又放回茶几上。
“他什么时候转给你的?”
“就出事那天晚上,吃完晚饭我送他回去,他在厂门口提款机那边现提的。”
“那你就再还给他。我昨天去养老院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最近情况不太好,用钱的地方多。”周建晖叹了口气。昨天他去养老院看王春生的母亲,养老院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老太太最近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几乎全是凭着药物和机器勉强维持着,一天少说得上千块,这不到一个月就花了两万多。养老院的医生知道王春生家里的情况,曾多次劝过王春生,让他顺其自然,也免得老太太遭罪,可王春生不愿意,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弃。
听了周建晖的话,邱林不禁长叹一声,“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一直都不跟我们说呢!”三个人认识了十几年,腻在一起的时候比陪自己家人的时间都长,邱林总以为王春生藏不住话,却没想到真遇到事情了,他却藏得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