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只是问你们要了消毒水来清理卫生间吗?”
“就是只拿了消毒水,哦,一开始还想用漂白剂来着,不过刚好宾馆的漂白剂用光了,所以就没拿,好像是他自己出去又买了一瓶。当时那保洁阿姨还说呢,这小伙子估计是有点洁癖,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阿姨反倒是省事了。”
“那这么说来,邱林在宾馆入住的这几天,保洁阿姨始终没来过邱林的房间吗?”白杨的目光落在窗台上,伸出两根手指,从积满灰尘的窗户滑轨的缝隙中夹出一枚断裂的白色蜡片。
“一开始那两天还进来打扫过,后来觉得也没什么必要也就没进来了,而且那兄弟也特意嘱咐过前台,说是不用保洁阿姨打扫,连毛巾什么的都不需要更换,反正他在宾馆住的这一个星期,基本就是没有任何要求。”
“那也就是说,从第三天开始,除了邱林之外,就没有人再进过这间房间了,对吗?”风平走到卫生间门口,半倚着门框问道。
“反正我们宾馆里的工作人员是再也没进来过,至于他们制药厂一起来培训的员工……那就不清楚了,不过制药厂的员工大都住在二楼和三楼,基本上也不到一楼这边来。而且,这个邱林跟他那些同事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可能这兄弟不太合群,所以很少跟其他人一起行动……哦,对了,那个叫陈诺的女孩,就是住大床房的那个,她有时候还下来跟邱林聊两句,但也就是在走廊里随便聊聊,连房间都没进去。”值班经理瘪瘪嘴,满脸的可惜,“我估计,还真就是你们说的那样,这兄弟在我们宾馆住这一个星期,这间房除了他自己,别人根本就进不来,我这就算是万幸了。”值班经理笑出声来。
“你?”风平一顿,“你进过这个房间?”
“哦……算是吧,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就迈进来半个脚吧。”
“你来做什么?是邱林让你来的吗?”
“不是,是我看房间里的空调一直没关,我过来提醒提醒他,咱这宾馆都是有集中供暖的,没有必要开空调。我以为他怕冷,还又给他拿了床被子,结果还闹了个大笑话。”
“笑话,什么笑话?”
“他不是怕冷,他是嫌弃房间里通风不好,所以打开空调换换气。房间里的窗户也全都开着,一开门把我冷个够呛。”
“通风换气……房间里有异味吗?”
“可能是抽烟了吧,他之前去前台要过打火机。”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还记得吗?”白杨不记得邱林有抽烟的习惯。
“借打火机是周二。”
“那开空调呢,是哪天?”
“空调……就是周三那天,就刚才监控里我抱着被子从房间门口过,就是为了这事儿。后来,没过几分钟他就出去了,那时候我刚好换了班准备回家,在大门口外还碰上他了,他还挺热情,主动跟我打了个招呼,问我第一客运站怎么走。”
“第一客运站离着宾馆不就二百米吗?”白杨疑惑。邱林在让前台帮他订票的时候,明明是已经问过客运站位置的,而且客运站距离宾馆很近,一出宾馆大门就能看见,完全没有必要问路。
邱林主动向值班经理打招呼问路,是不是有别的意图呢?是想让警方误以为他去了客运站吗?
“是啊,就在宾馆西边,扭扭头就能看见了,我也不明白他这是问的哪门子路……不过,他头一回来省城,估计也是不知道路,东西南北都差点没弄清楚。我当时看他推着个大行李箱,还说顺路送他过去,结果他非得自己走。”
“他当时推着大行李箱?”
“是,就是他之前带来那个,也不知道行李箱里装了什么,反正看着挺沉的,我看他拖着走都挺费劲儿的。我怕他这样不方便,一再说着要帮他,他就偏不用,就跟箱子里藏着宝贝似的……也是个倔脾气。”值班经理无奈地摇摇头。
刚好是周三这天,邱林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宾馆,时间又刚好是在四点过后,这一系列的巧合以及邱林的反常行为让风平和白杨愈发笃定了他们之前的设想——邱林跟邱阿生的死有关,他极有可能就是杀人移尸的凶手。
想到这里,风平和白杨当即赶往第一客运站,联系到客运站的安保部门,请求调看周三下午四点以后的监控视频。第一客运站警务室的警务组长老胡接待了他们。
老胡年纪五十上下,宽额大眼,不笑的时候眼角低垂,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人望而畏。但其办事效率极高,在简单地向风平了解了案件的基本情况后,直接带着风平和白杨来到了客运站监控室,和工作人员一道迅速找出了周三下午四点以后,第一客运站各个进出口的监控视频。
“既然是带着大件行李进站的,那他极有可能选择二号入口进站,因为二号入口有电梯和无障碍通道,方便大件行李的搬运。我认为,我们可以先从二号入口的监控开始查看。”找出监控视频后,老胡又建议道。
风平接受了老胡的建议,示意工作人员从二号入口的监控视频开始播放。
果然,不出老胡所料,监控视频中很快出现了邱林拖着行李箱进站的画面。大概是因为行李太重,邱林拖着行李从二号入口进站后,还特意在一旁的长椅上坐着缓了口气,才又拖着行李去安检通道过安检。
“就是这里,麻烦暂停一下。”风平示意工作人员暂停,视频停在邱林将行李箱搬上安检传送带的画面。
“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老胡操着略带一点省城郊区口音的普通话问风平。
“当天,客运站安检设备的运行状况都正常吗?这边的指示灯怎么没亮?”风平指着画面中安检设备的指示灯问道。
“设备都是正常的,对行李的扫描、传输、查检、预警功能都能正常使用,就是这个指示灯的灯芯坏了,一直没来得及更换配件。”老胡解释道,“而且,就因为这个指示灯的问题,以防万一,车站还多加了一道人工检查程序,就是怕出什么问题。你看,就在这里。”老胡指着视频画面右上角的位置说道,“从安检设备上下来的行李,还要通过这边人工的检验核查,经确定无违禁物品后才能进入车站。”
“能联系到当天的人工安检员么,我有些事情想和他们确认。”
“这没问题。”老胡弯下身子,示意工作人员,“继续播放,把人工安检这部分放大,看看当天二号进站口是谁值班。”
“是老王和小李,视频备注中都有记录,今天也是他们的班而。”工作人员告诉老胡。
老胡随即掏出对讲机,联系了人工安检人员。
过了不到十分钟,安检员小李推开了监控室的门。
小李年纪不大,看样子应该是才参加工作不久,脸上还留着未散去的学生气。
“胡组长,你叫我?”一进门,小李便问道。
老胡简单地跟小李说明了情况,又将方才的监控画面给他看。
“就是这个男的,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你对他还有印象吗?”
“是他呀,有点印象,他那个箱子死沉死沉的,当时还是我和王哥帮他提上安检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