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到客厅后，贾怀仁直接开了灯。
客厅的陈设很简单，东墙下摆了两张单人沙发，沙发中间是一个和沙发等宽的方形茶几。和茶几正对的西墙位置放了一张已经被收起来的折叠餐桌，餐桌一侧放了两把刷了清油的原木色餐椅。再往东侧是一个边柜，边柜上放了一台落满灰尘的彩色电视机，看样子是许久没有打开过了。
“随便坐，家里没怎么收拾，你别介意，我去给你泡茶。”贾怀仁招呼白杨去沙发落座，随后转身又拐进厨房。
“不用麻烦了，白开水就好。”白杨走到茶几左侧的单人沙发坐下，右脚不小心踩到了放在沙发底下的纸箱。
白杨随即弯下身子查看，这才发现纸箱里放的是几个用塑料盒子封存的蝴蝶标本，其中一个蓝色蝴蝶色彩艳丽，在一众标本中分外显眼。
白杨还注意到，和其他几个蝴蝶标本不同，这个蓝色蝴蝶的塑料盒上被特别标注了文字，上面写着“重生”。文字下方原本还标注了日期，但不知为什么，又都被磨掉了。
“你也喜欢蝴蝶吗？如果有喜欢的，我可以送给你。”
就在白杨专注于手中的蝴蝶标本的时候，贾怀仁端着一杯热茶走进客厅，凑到白杨身前。
“哦，没有，只是好奇。”白杨急忙推脱。
“趁热喝，是蒲公英，我自己上山采来晒干的。”贾怀仁把茶杯递给白杨。
白杨放下手中的标本，双手接过茶杯。
“你一直都在收集蝴蝶标本吗？”他问贾怀仁。
“之前年轻的时候经常收集，而且也自己做，后来岁数大了，也没心思弄这个了。”
“那天你要带两个孩子去仓库里看的蝴蝶标本就是这些吧？”
“是，这纸箱子之前一直都放在仓库里，可仓库那边这几天要量地，进进出出的人多，我这才拿回来的。”贾怀仁收好蝴蝶标本，将纸箱合上，抱进了卧室。
“那之前为什么不放在家里，放在仓库不怕丢吗？”
“之前是因为胆小。”贾怀仁从卧室里出来，半开玩笑的说道。
“胆小？”白杨抿了口茶，扭头问道。
“没听过那个传说么，被制作成标本的蝴蝶，在夜晚的时候会变成毛毛虫，从盒子里爬出来找杀了它的凶手报仇。”贾怀仁突然黑下脸来，转头来看着白杨。
“就因为这个？”
“你当然是不相信，但孩子们可都会信以为真的。就算是男孩子，也有因为这个传说不敢带蝴蝶回家的。”贾怀仁咧开嘴爽然笑道。
“你经常跟孩子们一起玩吗？”
“一个人过，空闲的时候多，有孩子在不会无聊。”
“你也带他们来家里吗？”白杨狐疑地盯着贾怀仁问。
贾怀仁没有回答，他突然起身走向卧室，关紧了卧室的门。
而就在卧室门被关上的刹那，白杨突然注意到卧室的床底放了一双儿童运动鞋。
贾怀仁家卧室的床底放着一双儿童运动鞋，这引起了白杨的警觉。
从样式和颜色上判断，那应该是一双男孩穿的运动鞋，从鞋子的大小推测，应该是十岁左右的孩子穿的，而且鞋子应该已经穿了很长时间，鞋跟的部分已经出现了磨损。但鞋子表面十分干净，像是才刷洗过的。
贾怀仁常年一个人独居，家里为什么会放着一双男孩的运动鞋呢？这让白杨十分想不通。而且从刚才贾怀仁在聊天途中遽然起身关门的举动来看，贾怀仁明显是不想让白杨看到卧室的，他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吗？会跟那双运动鞋有关吗？
白杨立刻联想到了案发现场厨房排水管处的那一枚鞋印，当时警方判定那枚鞋印来自一双女式运动鞋，于是断定鞋印就是某个女人留下的。而现在看来，也许还存在第二种可能，鞋印来自一双儿童运动鞋，而且，还是男孩穿的运动鞋。
十岁的男孩。
白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周小天的模样，可如果真是周小天的鞋子，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贾怀仁的家里呢？
白杨稍稍侧身，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坐回沙发的贾怀仁。
“这茶得趁热喝才香，等凉了会有一股土腥味儿。”似乎是注意到了白杨的视线，贾怀仁突然转过头来看向白杨。
白杨再次捧起茶杯，轻轻吹开飘在上方的蒲公英叶片，大口喝了小半杯。
“怎么样，你觉得这茶的味道好吗？”贾怀仁问。
“味道很特别，入口很香，回味又带着一点淡淡的苦。”
“这就对了，这茶的妙处就在这苦味上，都是香气就没什么意思了，就是要带着一点苦、涩才有滋味。以前的老人不都这么说嘛，口里发苦，心里就不觉得苦了……”贾怀仁说着话，突然间怔住，缓了口气才又回过神来。
“你一直都是一个住吗？”白杨放下茶杯。
“从来了造纸厂后就一直是一个人住了。算起来，也十几年了……”
“那之前呢，你就没……”
“成过家，后来散了，然后就剩我自己一个人了。”
“那……没有孩子吗？”白杨试探着问道。
贾怀仁突然一顿，想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有过。”他小声回答。
“没再联系了吗？”
“太多年不见，就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联系了又能说什么。”
“你知道他在哪？”
“你的茶凉了，我去给你换一杯。”贾怀仁端着桌上的茶杯起身，快步拐进了厨房。
再回客厅的时候，贾怀仁手里多拿了一个茶杯，茶杯里也是满杯的茶，只是放的茶叶比白杨这杯要多出许多。
白杨还注意到，贾怀仁的眼睛里密布红血丝，红血丝鼓胀着，跟眼睑的脓肿连在一起，白杨不知道他是刚才就这样，还是突然胀红了眼睛。
“你的眼睛没事吧？”白杨关切道。
“没事，就是上火，老毛病了，一上火就鼓包，过几天就好了。”
“这得抹药吧，眼睛脓肿不是小事。”
“正准备去买呢，等今天量完了地就去。”贾怀仁端起自己跟前的茶杯，将大半杯热茶送进嘴里。
大概是吃到了蒲公英叶子的部分，喝到最后，贾怀仁用力嚼了两下，又往嘴里送了口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贾怀仁起身走到厨房，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贾师傅，是我。”
门外传来了一个清爽干净的声音。
贾怀仁闻声，当即打开防盗门，邱林拎着一袋牛肉卷走进了厨房。
“家里又不开火，你拿这些东西来干什么。”贾怀仁轻声嗔怪道。
“这东西吃着方便，放水里随便一煮就能吃，王春生趁着那边超市打折买了好多，晖哥让我给你拿来两盒。”
“那个一根筋，估计又琢磨着小天吃了两个炸糕，他这跟我找平呢，等会儿你再给拎回去，你跟他说，再合计这些没用的我跟他急！”贾怀仁打开冰柜，将牛肉卷扔了进去。
“你就留着吃吧，家里还有呢，我再拎回去算是什么事，这不是让院子里的人看笑话嘛。”
“行……去客厅坐吧，我给你泡茶，正好白警官也在。”贾怀仁提醒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