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杨不得不承认,风平的这一番推理是成立的。温申秀和周小天给出了相反的证词,他们两人中间必定有一个人在说谎。但白杨不愿意相信说谎的是周小天,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周小天在回答他的问题的时候,表现得十分自然。
“而且,刚才技术科打来电话,就在你说的黑指印的位置,技术科在门板表面的取样样本检出了专用润滑油残留物。”风平拎起饭桌上的水壶,顾自倒了杯水,习惯性地走去沙发落座。
“专用润滑油?这跟周小天有什么关系?”白杨不解。
“据说是专门用于大型机械设备使用的,而且属于专用润滑油中的高端产品,品质一流,价格不菲,技术科简单地查了一下,同品质润滑油,一升的价格大概在八千至一万之间。汪队今天走访了前海市的几家主要的润滑油经销商,据他们说,在前海市,使用这种高端润滑油的,大多是一些高新技术和一些品牌电子企业,这些企业基本上都在高新区那边,而老城区这边使用过高端润滑油的只有两家,一家是造纸厂,一家是制药厂,但因为造纸厂逐渐没落,已经很多年没再采购高端润滑油了,现在老城区这边使用高端润滑油的就只有制药厂一家。”
“制药厂,邱林?”白杨蹙额,“这不合理啊,邱林是销售人员,又不是车间工人,他应该没有机会能接触到润滑油。而且,邱林当时一直在省城出差,没有作案时间。”
“我当然知道邱林没有作案时间,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润滑油,我说的不是邱林。我想说的,是造纸厂后门外的那个废弃仓库。钱墨找造纸厂的人打听过了,那个废弃仓库里放着一些造纸厂多年不用的设备,有的还是早些年从国外进口的高端货,而早几年造纸厂采购的那些高品质润滑油就是用来保养这些高端设备的。我记得你说过,周小天经常会去废弃仓库找管理员贾怀仁看蝴蝶标本。”
“你是说,案发当天,是周小天在废弃仓库弄脏了手,手上沾到了设备上的润滑油,而后又在邱阿生家北卧室的门板上留下了指印?”白杨顺着风平的思路分析道。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周小天向我们隐瞒了事实。”
“那动机呢,周小天为什么要撒谎?”
“你有没有想过,北卧室门上的那枚指印,是被谁清理掉的。”风平突然一顿,抬头看着白杨,“当时,在案发现场的,就只有你、温申秀和周建晖三个人。”
“周建晖?你是说……”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白杨,风平接通电话,瞬间黑下脸来。
“怎么了?”白杨问。
“借钱。”
“谁啊?”
“温申秀。”
温申秀借钱。
而且借钱是为了还她欠的那帮赌徒的钱。
坐上了风平的车,白杨还是觉得温申秀的这个要求让人哭笑不得。虽说是有困难找丨警丨察,可这打电话来明目张胆地让丨警丨察借给她钱还赌债的,温申秀还是头一个。最关键的是,送钱的地点竟然还是一个开在回迁居民楼地下室内的麻将馆。
“这个温申秀的想法也是够别致的,直接给你打电话借钱,这不是明摆着提醒我们去抓赌吗?”白杨扭头看了一眼风平,打趣道。
“你可别小看她,她还真就不是个好对付的。她打这个电话恐怕不只是找我们借钱、提醒我们抓赌那么简单,我估计麻将馆里的情况有点复杂,你现在联系章乾,让他从他们所里叫几个人手,先去那边了解一下情况。”风平提醒白杨。
白杨很快拨通了章乾的电话,电话提示音才响了一声,对方便接通了。
“喂,白杨,是不是队里有什么行动啊?”电话那头传来章乾清亮的声音。
“你这是一直时刻准备着呢?”白杨笑了笑,点开了免提。
“当然了,二十四小时在线,随时都能行动。快说,邱阿生案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线索了?”
“这回不是邱阿生的问题,是温申秀的个人问题。”风平插了一句。
“风队,你也在啊?”章乾拔高了声音。
“行了,不废话了,你从所里叫几个人手,去一趟山前二小区,那边有个藏在居民楼里的麻将馆,你去提前摸一下情况,主要是看看那个麻将馆一共有几个出口,如果方便的话,打听打听里面都是些什么人。一会儿白杨给你发具体位置。”
“山前二小区,那边我熟啊,不用带别人了,我自己去就行。不就是一个麻将馆么,我自己能行。”章乾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别逞能,那边的情况可能有些复杂,我怀疑温申秀应该是被人软禁了,而且现在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情况,保险起见,你多带几个人过去。”
“所里现在就剩我和小王两个人,其他人都出警了。这样,我先过去,等他们出警回来,让小王跟他们说一声。”
“那也行,不过,你先过去就只是摸一下情况,不要贸然进去,免得打草惊蛇,而且也不安全。我们大概十五分钟后到,你等我们。”
“明白!我现在就过去,等你们过来统一行动。”
“对了,记得换便装。”风平特意嘱咐了一句,话音未落,那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小子还是个急脾气,早知道就不该提前通知他。”风平不禁忧心。
“你是怕他擅自行动?”
“不光这个,他在这一片当民警,跟小区里的人也都熟悉得差不多了,万一被人认出来,那行动计划就全乱了。”风平说着,适当提高了车速。
十五分钟后,两人来到回迁小区山前二小区,把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两人根据温申秀提供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
麻将馆开在小区负二层的地下储藏室里。虽说是负二层,但因楼体建在斜坡上,所以这间地下储藏室的半截窗户都是露在地面以上的,不过窗户上都贴了黑纸板,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透过黑纸板边缘的缝隙,看到里面透出的灯光,从窗户的数量来看,这间麻将馆似乎是占用了两间储藏室。
风平和白杨绕着麻将馆前后转了一圈,却始终没看见章乾的影子。
麻将馆里,章乾心急如焚,刚才误打误撞地闯了进来,现在他进退两难,一时间没了主意。
“怎么了,兄弟,怎么不上桌啊,就打算一直看呐?”梳着油头的山羊胡男人凑到章乾身边,狐疑地打量着他。
这小胡子是麻将馆的管事,身后跟了两个身子精壮身穿保安服的男人,章乾注意到,从刚才开始,这三个人就在观察自己了,显然,他们对自己起疑了。
“今天来得晚,手上还没捂热,我先看两圈再说。”章乾撸起袖子搓了搓手,干笑两声。
“这倒是,现在外头冷了,上桌前也得好好活动活动热热身,不然手指头僵着,影响手气。”管事假意赔笑道。
“对,这话对,不管玩什么,只要上了桌,不都是拼个手气嘛,手气要是不到,那上桌了也是挨宰的命,最后都得当猪头。”章乾脑子飞速运转,特意甩出几个赌桌上的行话。
猪头,就是因为一直运气不佳,上了赌桌被其他赌徒围攻的那个。尤其是在麻将桌上和那些赌鬼玩的时候,若是被其他人看出某人点背,一直输钱,那其他三家就会十分默契地选择三打一,围攻点背的这个,让其输个精光,最后另外三家汇总分钱,一人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