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阿生很少出门吗？”不知道为什么，白杨感觉邱林似乎是在刻意向他强调邱阿生不爱出门这件事。他记得几分钟之前邱林就已经提过一次了，但现在，邱林又一次说到了这点。

“以前还好，自从办了病退回家以后就不怎么出门了。估计也是怕大院里的人说闲话吧，毕竟温申秀交朋友的名声在外，以前大家看着老邱是厂里的机械师，不想得罪他，所以有些话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说，现在犯了错误退休了，少不了要被旁人挤兑的。所以他就一直在家待着，除了有必要的事出门，其余时间都在家里，就连买菜也是一次性买够一个星期的。”

“那这么说来，在你出差去省城的这一段时间，邱阿生应该也是一直在家里待着的？”白杨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但又说不清楚究竟错在哪里。

“应该是这样，老邱不会随便出门的，除非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那你出差去省城前，邱阿生囤好菜了吗？”白杨追问。

邱林一愣，想了一会儿才又点点头，“好像买过一次，就在我出差的前一天。”

“哦。”白杨眉心一紧，打量了一眼邱林，“对了，你知道邱阿生脚底烙印的文字是什么内容吗？”

“脚底……好像是几个字母，我以前看到过一次……”

“一次？”

“他从不把脚露出来，就连睡觉的时候都穿着袜子。”

“一直是这样吗？”白杨诧异。

“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了，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穿着袜子的。唯一的那一次被我看到了脚底，是因为他的脚底不小心扎了钉子，让我帮他上药。我就是那个时候注意到那几个字母的。”

“那你知道那几个字母代表什么吗？”

“不知道，这种事，他从未跟我说过。”邱林满眼血红。

晚上七点的时候下了雨，一开始下得很大、很急，满世界都是雨滴摔打碰撞的声响，但没过多久，这声势便弱了下去，雨水轻轻漫漫，无声地迷失在夜晚闪烁着俗艳霓虹的城市里。

白杨回到家，才换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是风平。

“风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白杨打开门。

风平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回船厂大院了，自从邱阿生案案发以来，他一直都睡在警队的值班室。白杨本以为今天也不例外，没想到风平竟然回来了。

“下午回来的，今天是钱墨值班，非得催着我回来。你今天怎么样，跟那个孩子接触后有什么收获吗？”风平顾自换了鞋走进客厅。

“孩子那边没什么收获，他什么都没看到，他也是听到了声音才从家里跑出去的。”

“那他进过案发现场吗？”

“没有，那他他也是才从外面回来，听到二楼有声音，就跑到了楼梯口，接着温申秀就下来了，他看见温申秀过来，就跑回家了。”白杨给风平倒了杯水。

“周小天听到二楼有声音？什么声音？”风平顾自坐到饭桌前。

“一开始像是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就是从二楼北卧室传来的，后来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关防盗门的声音，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东西落地的声音，是凳子吗？”风平立刻想到了案发现场翻到在床边的凳子。

“这个他不清楚，只是听到了声音，但不能确定是什么。”

“他的回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邱阿生把自己吊到灯架上后，踢翻了凳子。”

“你是说，周小天在暗示我，邱阿生是自杀？但我们已经认定邱阿生死于他杀，不是吗？”

“你相信周小天吗？”

“你认为他在说谎？”白杨看着风平，脑海中回想起在去展览馆的路上跟周小天的对话，虽然两人并非是面对面坐着，但白杨一直在透过后视镜观察对方，他不认为周小天在说谎。那毕竟是个孩子，就算受大人指使，说谎的时候也不会没有任何破绽。

然而风平并不这样认为，他认为周小天准确地说出了声音是从二楼北卧室传来的，这一点十分可疑。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能准确地判断处声音的来源和方位，这有点不太现实。就算老楼的隔音效果差，也不至于听得这么清楚。”

“这个问题我问过周小天，他说二楼的卧室是地板，客厅里是地砖，声音有所区别，而且楼上经常有噪音出现，所以他能很快分辨出来。而且听到声音的时候，他就在北卧室，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很清楚。”

“所以，一个十岁的孩子，因为听到了楼上的声音就跑出去一探究竟，你认为这合理吗？”

“他误以为是邱林回来了，所以才会那么激动，直接跑出去。后来看到下楼的是温申秀，所以又跑回家了。哦，对了，温申秀走后，他又去二楼看过一次，但二楼的门关着，他就离开了。”

“对答如流，一个十岁的孩子，几乎完美地回答了所有问题……我越来越想见见这个孩子了！”风平向前坐直了身子，端起水杯。

“你认为，周小天的回答是受人指使的？”

“至少，他没有说实话。”风平一饮而尽，放下水杯，继续说道，“你之前不是提到过北卧室门上的那一枚黑指印么，今天我又去了一次现场，复原了那枚指印，根据你说的门把手下方儿二十公分的位置。但复原之后，我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在那样一个高度留下了一枚清晰的黑指印，指印又小又窄，除了可能来自某个成人的小指外，也可能是来自于某个孩子。”

“你怀疑北卧室门上的那枚黑指印是周小天留下的？”

“可能性极高。”风平解释道，“我去现场测量过，北卧室的门把手距离地面九十公分，黑指印位于门把手下方二十公分，也就是距离地面七十公分的位置，而那个高度，并不是成年人手掌的自然活动范围，正常情况下，成年人用小指做支撑点或发力点的情况少之又少，除非是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特意为之，否则是很难在那样的位置留下一枚清晰的小指印的。何况，如果是成年人，很少有人会那么不在意自己的手部卫生，就算手脏了都浑然不知。”

“所以你就认为是周小天说了谎？”白杨认为这样的判断多少有些草率，虽然他也认同风平的论据，但就此判定周小天说谎，这是不充分的。

“还有，今天我从邱阿生家离开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周小天，他的双手沾满了油泥，据他说，是刚才去仓库里找蝴蝶标本的时候弄脏的。男孩不注意自己的手部卫生很正常，而且看得出来，周小天的探索欲望要比一般孩子更强。还有温申秀的供词，她不是说过么，他在楼梯口碰到了周小天，她说周小天好像是才从她家门口跑下去的。”

“既然说是好像，也就是说温申秀并不确定。”

“但作为一个成年人，就算是出于直觉，她也应该能做出起码的判断。试想，在什么情况下，她会认为周小天是从她家门口跑下去的呢，肯定是周小天站在楼梯口背对着她的时候，所以她自然而然地以为周小天是才下楼的，才从她家门口跑下去的。相反，如果周小天是在一楼楼梯口正对着她，她肯定不会产生周小天是才下楼的错觉。但你问周小天的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呢，他说自己听到声音后，跑出家门，在楼梯口碰到了温申秀，也就是说，两人应该是正面相对的。显然，他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