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没告诉我。不过，我爸说他是怕蝴蝶突然变回毛毛虫爬到他床上。”周小天说着，弯悠着手指放到陆宵禾面前。

陆宵禾吓了一跳，急忙躲开，撞进白杨怀里。

白杨揉揉陆宵禾的脑袋，正准备安抚两句，却被人从身后拽住了胳膊。

“白警官，还真是你啊！”庄齐朗声笑着，露出那一排标志性地白牙。

“庄齐，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回学校了吗？”

前海大学的研究生学院在东海岸外的观星岛，来往市区得靠每天早午晚三班的轮渡，所以上下一回并不方便。庄齐前天才说了要回学校，今天又在市里出现，这让白杨着实诧异。

“回去了，这几天没什么课，听说市里有昆虫展，所以跑出来看展了。这两个小家伙是……”

“朋友家的孩子。宵禾、小天，叫人。”

“哥哥好，我叫陆宵禾。”

“你好，我是周小天。”

两个孩子礼貌地冲庄齐点点头。

“你们好，我是庄齐，可以跟你们一起看展吗？”庄齐弯下腰，笑着问道。

“可我们都看完了，没什么要看的了，你还是自己看吧。”周小天撇撇嘴，大概是因为说了谎话，脸颊微微泛红。

“那太可惜了，我本来还打算陪你们看完展览送你们礼物的，现在看来……”庄齐说着，从身后拿出两个制压成型的蝴蝶标本，一个是蓝色带青蓝斑点的，另一个是通体湛蓝的。

“这是送给我们的吗？”陆宵禾问。

“但前提是你们得陪我看展览，那边的标本我都还没看呢！”庄齐指着陆宵禾身后的展位。

“没关系，那边我们也没看完。我们可以陪你一起看，但你得先把标本给我们。”

“好，成交，这两个标本是你们的了。”庄齐说着，将两个蓝色蝴蝶标本递给陆宵禾，陆宵禾自己选了通体湛蓝的那个，将带斑点的给了周小天。

周小天接过蝴蝶标本，但还是闷闷不乐。

“你怎么，不喜欢这个吗？”陆宵禾偷偷问他。

“不是因为蝴蝶标本，我是不喜欢别人叫我小家伙，这样很没礼貌。”周小天轻哼一声。

四个人一起看展览，对昆虫颇有研究的庄齐承担起讲解员的职责，将自己所知道的内容和展厅里的简介结合，把展厅里的标本给两个小朋友做了细致的讲解，这让原本对庄齐没什么好感的周小天也开始对他崇拜起来，看完展出后，愣是要拉着他一起回家，说是要请他去家里吃饭。

“去我家吧，我们家今天吃火锅，会有好多牛肉吃。”周小天拉着庄齐的胳膊不放。

“但是我今天还得赶回学校，如果现在去你家吃完饭，那就只能等晚上的那一班轮渡，等到了宿舍，宿舍楼就该关门了，我就没有地方住了。”庄齐这边说着，余光一直瞟向白杨。

白杨当然知道庄齐是什么意思，但他并不打算顺着庄齐的意思接话。他总觉得，庄齐去家里留宿是有什么特别的意图。之前的那一晚，白杨就曾听到书房里传出东西落地的声音，据庄齐说他是半夜睡不着，想从书柜里找本书来看看。白杨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庄哥哥还要回学校，你就别为难他了，等他下次放了假，你再提前约他去你家玩。”白杨对周小天说。

“那好吧。”周小天有些失望。

“没关系，还有下次，跟哥哥再见。”白杨提醒周小天和陆宵禾。

两个孩子乖巧地对庄齐摆摆手说了再见，庄齐在原地愣了愣，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那……那我们下次再见。”他咧着嘴冲三人笑了笑，散淡的笑意终究掩饰不住眼底的落寞。

“那我先走了，我得去赶中午的轮渡，去晚了就赶不上了。”他冲三人摆摆手，很快转过身去，消失在人群里。

周小天看着庄齐远去的背影，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白杨问。

“其实他想留下来的，他不想回去。”

白杨没应声，他不知道，原来周小天也是个敏感的孩子。

“如果我们再留他一次，他肯定会留下来。”周小天又说。

“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留下来，他不是说了要回学校的吗？”陆宵禾歪着脑袋问道。

“我爸跟我说过，留人要留两次，留一次是客气，留两次才是真诚。而且，我看得出来，他肯定想去我家吃牛肉火锅……我本来还想让他去看银蝴蝶的。”周小天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银蝴蝶？还有银色的蝴蝶吗？”陆宵禾问。

“不是真的蝴蝶，是蝴蝶吊坠，上面的斑点也是蓝色的，跟这个蝴蝶标本一样，就像翅膀上带着宝石，特别漂亮。”周小天认真地解释道。

“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那得问小林哥，吊坠是他的，不过……他人很好，肯定会拿给你看的。对了，一起去我家吃火锅吧，今天小叔叔也过来，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周小天仰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白杨。

白杨揉了揉孩子的脑袋，没有立刻回答，突然觉得有些惭愧。

今天带陆宵禾和周小天来看标本展，这是他一早就筹划好的，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接触周小天，希望能从周小天这里得到些案件的相关线索，早在来展览馆前，他就问了周小天，问他在周三是否去过二楼，周小天回答了他的问题，那天他确实去过二楼，但什么都没看见。白杨相信了他，没再继续问下去。

孩子的世界都是简单、干净的，如今看着周小天真诚地向自己发出邀请，白杨心里像被扎了一刀，疼得无法形容。

从展览馆开车到造纸厂大院，一路上，周小天和陆宵禾在后排座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看到的标本，白杨就只是安静地听着，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时间仿佛已经静止。

十分钟后，车子开进造纸厂大院，很快到达周小天家楼前。周小天热情地招呼着陆宵禾下车，牵着陆宵禾的手，呼喊着跑进了单元门。

白杨快步跟了上去，等追到了孩子，三个人已经站到了周小天家门前。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五官立体的男人走了出来，男人见了白杨十分热情，嘴角微微扬起，眼睛挤出了笑纹。

“我们等你很久了，欢迎光临，白警官，我是王春生。”男人对白杨说。

造纸厂大院，周建晖家。

在王春生的寒暄过后，白杨带着周小天和陆宵禾进到客厅，周建晖闻声，急忙从厨房里出来，冲白杨点点头。

“麻烦你了，白警官，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可是不容易，这孩子没捣乱吧？”

“没有，小天很听话，一上午都很乖。”

“那就好。小天，快去给白警官泡茶，带你玩了一上午，好好谢谢白警官。”周建晖冲儿子瞪了一眼。

“好。”周小天连连点头，转身要去找水壶，结果一头撞到了王春生身上。

“行了，行了，你跟同学去房间里玩去，我给白警官泡茶。”王春生说着，冲白杨浅然一笑。

“小林哥呢，我们要找小林哥玩。”许是看着人多热闹，周小天格外高兴，说话的声音也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