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啊，黑狗不是死在厨房里嘛，那黑狗就是被贾怀仁打死的，昨天那事你不是也知道嘛，就在仓库门口，贾怀仁用斧头打伤了黑狗，肯定是他后来又气不过，去把黑狗杀了，扔到了我家厨房里，顺便又杀了老邱。”

“不可能，那个时候，贾怀仁应该在防疫站等着打预防针，没有时间回来杀狗，更别说再杀人了。”

“打预防针用不了几分钟，而且防疫站离着我们这里又不远，说多了也就二里路，一来一回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他打完了针再赶回来也来得及。这是有人亲眼看见的，昨天快中午的时候，贾怀仁追着黑狗，急匆匆地从大院后门跑进大院，当时还鬼鬼祟祟的，身上还沾了血，肯定就是做贼心虚。”

“就因为他从大院后门进院，你就怀疑他杀了人？”

“还有血呢，他身上沾了血，人家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昨天我去仓库的时候，他的身上就已经沾了血了，那是打黑狗的时候沾上的，这说明不了什么。再说了，他总不至于就因为一条黑狗杀了邱阿生啊，那黑狗又不是邱阿生养的，就算要算账，也找不到邱阿生头上去。”

“那也不光这个啊，还有呢，贾怀仁跟老邱有仇！”

“贾怀仁和邱阿生有仇，什么仇？”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问老邱，他也没跟我细说，反正肯定是有仇……之前有一段时间，贾怀仁还跟踪过老邱，后来被老邱发现了，两个人还打了一架，贾怀仁差点把老邱给打死，幸好是让邻居给拦下了。不过那贾怀仁可说了，早晚有一天得让老邱死在他手里。”说到一个“死”字，温申秀咬紧了牙关，腮帮子兀地鼓胀起来。

“他们两人的事还有其他人知情吗？”

“肯定没有，我都不知道，旁人就更不知道了……哦，没准儿那个狗崽子能知道，他跟老邱亲近，老邱有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说。”

“狗崽子……”

“就是邱林，这小子从小就喜欢跟着老邱，知道得肯定比我多。”温申秀说着，蔑笑一声。

“你很厌恶邱林？”看着温申秀那一副不屑的样子，白杨忍不住问。

“岂止是厌恶，我巴不得他赶紧从我家里滚出去，这狗崽子害了我大半辈子，我早就恨得他透透的了。”

“既然不喜欢他，当时为什么还要收养他？”

“那都是老邱的主意，那老东西从跟我结婚开始就眼巴巴地想要个孩子，想着养个儿子传宗接代，顺便找个管他叫爹的。可惜我不能生，也不想生，我也不喜欢孩子，更不喜欢恶心孩子……而且，自从这狗崽子进了我们家，我们家里就没有一天安宁的时候，我没在他小时候把他扔大街上就算是我仁至义尽了，他毁了我一辈子……”

“你们收养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究竟是谁毁了谁，这话不能听一个人说。”白杨瞪了一眼温申秀。

“孩子？那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狗崽子，我早就跟老邱说过，这个孩子是个扫把星，早晚有一天得把他克死，现在老邱死了，估计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反正我早就知道，这狗崽子长大了，是要咬人的。你们等着看吧，等我死的那一天，指定就是那个狗崽子杀的。”温申秀说得唾沫横飞，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结果在嘴边抹出一道口红印。

“说不定啊，这回老邱的死也是跟这个狗崽子有关……”见白杨没什么反应，温申秀又拔高了声音。

“你怀疑是邱林杀了邱阿生？可你刚才不还说他们两人很亲近么，既然邱阿生对邱林很好，两人又亲近，那邱林为什么要杀了邱阿生呢？”白杨稍稍抬头，打量了一眼温申秀。

“谁知道那个狗崽子怎么想的，反正我看得出来，他早就盼着我们死。而且，现在造纸厂大院这一片就要拆迁了么，他更得巴不得我们去死，等我们死了，这房子就是他的了，他就成了一家之主了。”

“说话要讲证据，最近这一个星期，邱林都在省城开会，根本就没有回过前海，怎么可能杀了邱阿生。”

“狗崽子去省城了？”温申秀抽了抽嘴角。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跟我说，只告诉老邱。”

“老邱没告诉你？”

“没有，这几天我在外面有事没回家，上一次回去也没看见他。”温申秀说得理直气壮，似乎是自己受了什么委屈。

“你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周三，就下午下小雨那天。”

周三。

白杨一怔，黄述给出的邱阿生的死亡时间也是在周三，而那天刚好温申秀回过家，那也许能提供些线索。

“你是周三几点回去的？”白杨问。

“下午四点左右吧，天有点暗了。”

“当时家里有人吗？”

“客厅里没有，北卧室……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门一直关着 ，我也没过去看，那间卧室是老邱和狗崽子住的，成天都关着门，我平常就很少过去。多少年前我就跟老邱讲好了，一人一间房，各人过各人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管着谁。”温申秀双手交叠，梗了梗脖子。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房间里睡了一会儿，本来跟人约好了五点去打麻将的，结果睡过头了，等起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我一看手机十几个未接，就赶紧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你出门的时候，北卧室的门还关着吗？”

“关着呢……哦，对了，当时卧室里开了灯，我以为是老邱回来了，我还过去敲了敲门，寻思跟他要点钱花，可里头半天也没应声，我就直接走了。”

“当时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没什么异常，我平常敲门他也经常不开。”温申秀一连无所谓地说道。

“那你敲门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门上的黑指印？”

“黑指印？什么黑指印？”

“就在北卧室门把手的下方大概二十公分的位置，有一枚黑色的指印。”白杨提醒她。

温申秀想了想，连连摇头，“我没注意啊，当时天都黑了，客厅里又暗，哪有闲心管门上有没有指印呐，就算看见也忘了。再说了，周三那天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谁会在意那天呐！”

“邱阿生就是周三死的。”白杨看着温申秀说道。

“周三，老邱事周三死的？就是我回家的那个时候死的？”

“具体时间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我希望你能尽量回忆一下，周三那天，你回家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状况，尤其是那枚黑指印，你好好想想，究竟有还是没有。”

“我真是想不起来了，谁会趴在马上去看指印呐，我当时急着出门，也就在北卧室门口站了不到一分钟就走了。”

“那昨天呢，昨天你打开北卧室的房门发现邱阿生尸体的时候，你注意到门上的那枚黑指印了吗？”

“没……没有啊，当时我脑袋都空了，没看到什么黑指印。”温申秀说着，将双手下意识地紧扣到一起。

白杨注意到，和昨天相比，温申秀右手的小指上，多了一枚金色戒指。大概是注意到了白杨的视线，温申秀很快又将右手小指藏进了左手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