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么说,这女孩可是对小林挺上心啊,连邱阿生过世的事都知道了,这得是紧着打听吧!”杨大夫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门儿。
“什么上心不上心的,老邱的事是我昨天告诉她的,一趟车回来的,派出所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就坐我旁边,我也没瞒着。”邱林解释道。
“不管怎么说,人家姑娘上赶着打电话来找你,那就说明心里对你有意思,我看,你要是给个痛快话,没准老邱这事儿处理完,就能喝你的喜酒了?”
“什么喝喜酒,就是普通同事,也是才认识不久的。再说了,老邱这才死,我总不能……”
“不能什么,你还打算给他守孝啊,你小子当年受的罪都忘了?要我说,这老东西死得好,死得正是时候,正好趁着你还年轻,还能有几天好日子过,不然等到他七老八十了,你还真得伺候他一辈子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也得给自己好好打算打算了,不能在这么两个货身上耽误一辈子。”说到邱阿生,杨大夫兀地黑下脸来,两颊的赘肉瞬时下垂堆叠,在下巴处挤成了一团。
“哎哟,你这说什么呢,小天还在这呢……”邱林看了一眼杨大夫。
“我知道小天在这,小天也不小了,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早点学会了分个是非真假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说是吧,小天?”杨大夫抬手揉了揉周小天的脑袋。
周小天转了转眼珠子,点点头,“楼上都是坏人,我爸跟我说过。”
“我也住楼上呢!”邱林轻笑。
“小林哥住我们家,不是楼上的,以后不去楼上住了。”周小天揽着邱林的胳膊说道。
“那就不去楼上了?”
“对,不去了,让老瘟神自己住去吧!”周小天冷哼一声。
“那可不行,那房子可不能让老瘟神一个人得着,咱这一片正准备拆迁呢,让她一个人得了,那还不得美死她!”杨大夫打岔。
“拆迁?这得猴年马月的事,要等到拆迁还早呢!我估计,等着小天长大了,成家了,那个时候还差不多。现在,够呛!”周建晖叹了口气。
“你别泄气,这回还真就要拆了。”
“真的?”邱林仰头,斜了一眼杨大夫,“别逗我了,你这是听谁说的梦话,咱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哪个开发商能看上!”
“什么梦话,这就是真事。”杨大夫把用完的药瓶扔进包里,继续说道,“贾师傅不是又去给厂里的人开门量地了嘛,为什么量地啊,这就是为了拆迁做准备呢!之前我听厂里的人说咱这一片要动迁,我也以为是他们喝醉了胡咧咧,可现在这么看,没准儿还真有这么回事,我听说有个什么电子集团看上咱这块地了,连旧仓库带家属院一块儿全要了,兴许没个三五年,咱也都都住上新房了。而且啊,这一旦拆迁,一套变两套,你仔细琢磨琢磨,反正老邱也死了,就算老瘟神要占一套,那怎么也能给你留一套不是?”
“这消息准么,这都传了多少年了,也没见动真格的呀!”周建晖挺了挺身子问道。
“那还有个不准嘛,你没听贾师傅说,就这一个月,光是量地的就已经来了四五回了,最开始还都是咱造纸厂里的,后来又来了一堆市里了,再后来又来了一堆面生的,反正来来回回好几拨人,都是为了量这片地来的,你说要不是拆迁,那他们量个什么劲呐!等着看吧,咱这好日子马上就来了,在这住了这么多年,咱也算是熬到头了。”杨大夫挑了挑眉,嘴角一咧。
“住新房,是那种带电梯的新房吗?”周小天在一旁听得仔细,骨碌着眼珠子问杨大夫。
“有,新房肯定得有电梯啊,那一起来都十几二十层的,没有电梯还不得累死啊,就你这个小身板,估计得把腿都溜细了!”
“那滑梯呢,是不是也有滑梯……还有水池……”
“有,肯定有,什么滑梯、水池、假山,只要人家小区有的,咱到时候也都能有,兴许还得比他们的更好。”
“太好了,那我就可以叫宵禾来我们小区里玩儿了!”周小天两眼放光。
“别美了,这还都是没影儿的事呢,你先别做梦,赶紧吃午饭,吃完了去学校。”周建晖拍拍儿子的脑袋。
“能不能请假啊,今天下午也没什么重要的课,都是美术和音乐什么的,学不学都行,我想陪小林哥哥待着。”周小天向父亲央告道。
“不行,上学就是上学,不管什么课都得好好上,小林哥这些天一直都住我们家,你回家就能见到,别拿你小林哥当逃学的借口。”周建晖黑下脸来。
“那好吧。”周小天耷拉着脑袋走出了卧室。
“对了,下午我也得去单位,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能行吗,不行我就叫春生来陪你。”回过身来,周建晖又问邱林。
“没事,我自己一个人能行,你们该上学上学,该上班上班,不用管我,又不是头一回受伤了,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不是说不能下地么,那万一要上厕所什么的,而且这瓶药滴完了还得有人拔针,这要没个人在也不行啊,再说了,万一有个突发情况什么的,这……”周建晖瞥了一眼杨大夫。
杨大夫眼皮一翻,讪讪道,“我是说最好别下地,不是说就一步不能动。再说了,就王春生那张刀片子嘴,一分钟得有六十秒不闲着,你让他来了,小林还能休息好嘛,算了吧,实在不行我就在这多待一会儿,反正这两天诊所也没什么事,我也躲个清闲。”
“行啊,那就谢谢了。”周建晖急忙附和。
“得了吧,都这么多年了,你那点伎俩我还不知道,刚才那不就是拿话噎我嘛!”杨大夫捋了捋头上稀疏的几根头发蔫酸道,“这些年我帮你看孩子的时候还少啊,有话还跟我这掖着藏着的,明说也就是了,还跟我使上心眼儿了!”
“这不也是怕你不方便嘛,万一有那个老年女病号急着找你什么的。”周建晖轻笑。
“你老小子,就那我开心吧,我看你自己能好到哪去!”杨大夫瘪嘴。
“可我不着急,我有小天就够了。”
“你不着急?”杨大夫突然冷下脸来,“现在邱阿生死了,你们还不着急吗?”说完,杨大夫又看了一眼邱林。
下午三点半,千岛区刑侦大队。
风平召集队里人在会议室开会,法医组组长黄述出具了初步的尸检报告,初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为周三夜里八点至十二点之间,死因是急性脑缺血,从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来看,大概率是吊死的。
“这么说,邱阿生是上吊自杀?”钱墨挺直身子问了一句。
“吊死不等于上吊自杀,我只说了死者是吊死的,没说是他自己主动吊死的。”黄述冷冷地斜了一眼钱墨。
“也就是说,死者也有可能是在失去意识后被吊在了灯架上,是死于他杀?”白杨问。
“有这个可能,很多凶手为了制造受害者自杀的假象,通常会事先用药物让受害者失去意识,而后将其吊在高处,将他杀伪装成自杀。又或者,某些受害者出于猎奇的心理或者因为特殊的癖好,主动配合凶手将自己吊了起来,最后呈现出的就是一个完美的自杀现场。这样的案例,风队之前应该接触过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