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你这是打算去哪啊？”

一声棒喝打断了邱林的思绪，邱林徐然抬起头，这才发现，身前堵了三个身穿花衬衣、黑外套，一身流里流气的男人。领头那个戴银链子的中年男人，邱林认识，以前也是造纸厂的工人，好像是叫马铁山，外号叫大驴子。这人是温申秀众多的干儿子之一，从邱林刚开始记事的时候起，大驴子就经常出入他们家里，有时候还在家里过夜。

“怎么着，不认识了，见了连句哥都不叫，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么，好歹咱也算是一家人呐！”见邱林没应声，马铁山欺身上前，抬手搭上了邱林的肩膀。

“你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邱林身子稍侧，甩开马铁山的手。

“哟，现在的脾气这么大了，不是小时候被脱光了打屁、股的小屁孩了？怎么着，找了个制药厂的工作就这么牛了，就连跟我说两句话都嫌牙碜吗？你别忘了，以前那老女人打你的时候，我可还帮你说过好话呢，现在不记得了么，好弟弟！”马铁山伸手捏住邱林的下巴。

“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不想挨打，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放手。”

“哟哟哟，还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都敢跟我叫板了……那来啊，我看你到底怎么动手，到底是打我胸口还是打我屁、股……”马铁山扭着身子放声大笑。

邱林极力压制住心中怒火，趁马铁山和身后的两人笑作一团的空档，快步从三人身边走了过去。

可这三人不依不饶，很快又追了上来，就在离造纸厂诊所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三人把邱林堵在了墙边。

“你又不是娘们，急着跑什么呀，还怕我们吃了你啊！别把我们当成那些个神经病，不用怕，我们可不是看着长得白的就能下得去嘴。”马铁山哼笑一声，抬手按住邱林的肩膀。

邱林身子一紧，攥紧拳头，指尖掐得透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有话明说。”

“很简单，我找老瘟神要钱。”

“要钱？什么钱？”

“她欠了赌债，从我这里拿了三万块钱，算到现在已经小半年了，连本带息，怎么也得十万了。你不是她儿子么，告诉我，她在哪？”马铁山凑到邱林跟前，盯着邱林的眼睛问道。

“我怎么知道她在哪，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何必跑来问我？”邱林偏了偏头，躲过马铁山的鼻息。

“不知道。那好，找不着她找你也行，母债子偿，给我十万，这事就算了了。”

“我没有，我没有那么多钱，你们要钱就去找她要去，跟我没关系。”

“这话可不对啊，好弟弟，你现在都混进制药厂了，还差这仨瓜俩枣的么，别嘴硬了，领着哥哥回去乖乖拿钱，免得挨揍。”马铁山说着，突然手掌用力，将邱林的肩膀狠狠下压。

邱林一时不备，脚下趔趄了两步，险些摔到。

“怎么样，小弟、弟，还打算嘴硬吗？再不给钱，我就把你废了！”马铁山撸起袖子，恶狠狠地瞪着邱林。

邱林站直了身子，回身往周边看了看，刚好墙边的电线杆子上垂下一截铁钩子，邱林走上近前，把手里的早点挂到了铁钩上。

马铁山三人见状，一阵狂笑。

“哎呀，可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你打算找家伙呢！”马铁山一把拽住邱林的胳膊，用力往旁边一甩。

邱林早有防备，趁马铁山脚下未稳，回身一脚踢在马铁山膝盖上，马铁山顿时单膝跪地，疼得嗷嗷直叫。

“兔崽子，这是要下死手啊，快，给我往死里打！”

马铁山招呼身后的两个帮手。

几个人打作一团，邱林顺手抄起地上的半截木棍，认准了马铁山一通猛砸，马铁山被打得鼻青眼肿，可邱林也好不到哪去，毕竟寡不敌众，一人难以招架三个人的攻击，邱林只能后背硬挨下另外两个人的拳脚，挨到最后，口中满是血腥。

等邱林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周建晖卧室的床上了，周小天挨在床边，造纸厂诊所的杨大夫正给他撤换药瓶。

“醒了，小林哥醒了。”看着邱林睁开眼，周小天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

很快，周建晖端着一碗菜粥走进卧室。

“醒了，饿不饿，正好，先吃点东西。”周建晖坐到床边问邱林。

“不饿，就是浑身疼，等会儿再吃吧。”邱林咧嘴一笑。

“你还好意思咧嘴，要是再这么被打一回，估计你连哭都哭不出声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这身子虚，得好好养着，你倒好，哪里有热闹你往哪凑，每回不凑个鼻青眼肿的不算完。”杨大夫轻声嗔怪道，“在造纸厂这一片，谁见了马铁山那帮人不躲得远远的，你偏去跟他们纠缠什么，这下好了，就你这一身伤，没个三天都下不了床，我看你还怎么上班，你还笑得出来。”

“不是我要去凑热闹，这回是人家主动找过来的，马铁山说那女人欠了他的钱，让我帮那女人还钱呢！我说我没有，这就打起来了呗。再说了，那种情况下，人家都把我堵到墙角了，我也不能撒腿就跑啊！”

“就你理由多，跑不了还有理了。你说这个马铁山也是，想要账去找老瘟神不就完了，没事儿堵你干什么，他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家里的情况，这不是明着找茬嘛！”

“就是，你看人家都明着找茬了，我要再不硬气一点，那还不得被欺负一辈子啊，挨一顿打也好，也让他们知道知道我的厉害。”邱林有意调笑道。

“是，就你厉害，我看咱这造纸厂大院里，除了马铁山就是你小林子厉害了，那麻烦你，下回厉害的时候别往我诊所送，有能耐你就把他们送进诊所来。”杨大夫偏着脑袋斜了一眼邱林。

“行，我尽力。”邱林讨巧地笑了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了句“谢谢”。

“别谢我，可不是我送你回来的，是贾师傅把马铁山那帮人吓唬走，把你送到了我诊所，又跟我一块把你挪回来的。你要真想谢，那就去谢谢贾师傅，当时他身上也有伤，估计也跟马铁山那帮人动手了。”

“贾师傅，他人呢？”邱林四处打量了一圈，也不见贾怀仁的身影。

“厂里又派人来给仓库量地，贾师傅去开门去了，这都去了一上午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一上午？现在……这是已经中午了？”邱林愣了愣，昨天才从省城培训回来，才坐上大巴车，厂里就通知他今天上午去总公司开会，可现在这一睁眼就到了中午，算是彻底把正事给耽误了。

“别担心，单位那边已经帮你请假了，你就安心在这养病，什么时候养好了再考虑工作的事。”周建晖见邱林蹙眉，低声安抚道。

“请假？晖哥，你联系药厂了？”

“不是我帮你联系的，是你一个女同事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是和你约好了去总公司开会，但一直没看见你人，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我让她帮你请的假，她也答应了。”

“女同事？是……陈诺吗？”邱林第一时间想到了陈诺。

“对，就是叫陈诺。她说具体的情况她会向你们单位说明，家里有丧事，估计单位也不会为难你，她让你不要担心请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