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白杨起身走到庄齐身边。

“没事，没事，你别紧张，现在好了，那种病，成年以后就没那么严重了。我刚才，只是被水呛到了。”

“是先天性哮喘吗？”

“是。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猜的，之前学过一些简单的急救常识。”

“哦，我还以为是白叔告诉你的。”庄齐的神情落寞了几分。

“他没跟你提起过我吗？”他问白杨。

“之前我一直在外地，我们平常可以联系的时间很少，有时候一个月也就只打一个电话，电话里也聊不过一分钟。”

“对啊，他跟我说过的，我还问这种傻瓜问题。”庄齐顾自说着，突然抬起头，正视着白杨，“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资格，我想去白叔的墓地看看，可以吗……”

“嗯？”

“不是今天，等下一次你去扫墓的时候，顺便叫上我就好，可以吗？”庄齐又问。

“当然，老白见到你去，会高兴的。”白杨浅浅一笑。

“应该是，我也挺想他的……对了，你该出门了吧，耽误你太久了。”庄齐看了一眼时间。

“还好，还没到约定时间。”白杨笑了笑，话音才落，茶几上的手机兀地震动起来。

白杨迅速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陆星桥的声音。

“宵禾一个人在家，你大概多久能到？”

十岁的陆宵禾一个人在家，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了，以前陆星桥在医院值夜班的时候，她经常自己看家的。

不过最近情况有点不同，临近年底，老城区一带人员混杂，总会出现些奇奇怪怪的闲散人员在小区周边转悠，加上陆星桥家的老小区管理松散，只最近两个周的时间，已经发生了六七起入室盗窃案，有的贼人被房主撞个正着，还演变成了入室抢劫，这让十岁的陆宵禾多少有些害怕。

天有点阴，预报有雨，迟迟未下。

电视正在播放几条狗拯救世界的动画，但陆宵禾的注意力全然不在群狗历险的剧情上，她脑海中反复出现的，是昨天放学回家途中，和同班的小男孩一起发现的那两条被打破了脑袋的野狗，其中一条野狗身上遍布黑色的斑点，跟动画里那条叫毛毛的斑点狗十分相像，而另外一条黑狗浑身黝黑，像极了动画片《西游记》中哮天犬的模样。

当时，那两条野狗就倒在路边的草丛里，脑袋上破了个窟窿，脑袋里那些黏腻腻的东西正顺着那个窟窿淌出来，把整片草丛染得血红。陆宵禾当时很害怕，想拉着同伴赶紧离开，可不曾想同伴对你两条死狗异常感兴趣，甚至还走到两条狗的身边去仔细研究它们脑袋上的伤口。

“这么大的口子，肯定是用斧子砍的，得是这么长的斧子。”同伴一边说着，一边伸长了胳膊在空中随意比划着。

“你又吹牛，哪有那么长的斧子，你这些话，骗一二年级的小孩子还差不多。”陆宵禾瘪瘪嘴，同伴夸张的表情动作，让她觉得十分幼稚。

“没有骗你，真的，我见过，就是有这么长的斧子，我那天亲眼看到的，就在我们家小区后面的旧仓库里，有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拿这这么长的斧子，把一条土狗给打死了。”同伴张着嘴，半天都未合上。

“你认识那个人吗？”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但他力气很大，肯定是个跟我爸爸一样年纪的大人。”

“然后呢？”陆宵禾问。

“然后，然后那条狗就死了呀，脑袋上留下这么大一个口子！”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他没发现你吗？”

“应该没有，我躲在木箱子后面，吓得不敢出声。”

“然后呢？”

“然后外面来了几条野狗，那个男人就又走了，走的时候还关了仓库的门。”

“关了门，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没有上锁，也没有关紧。”

“没有锁门吗？我记得你们家小区后面的旧仓库，一直都是上了锁的，上一次我们想进去玩的时候，你还跟我说过。”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进去捡球的时候就没有上锁，后来出来的时候，也没有上锁。”

“他发现你了！”陆宵禾突然转过头来瞪着同伴。

“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发现你了，是故意不锁门的。以前我跟我哥捉迷藏的时候，我哥就是这样的，明知道我在房间里，但不直接揭穿，而是留着一条门缝，慢慢观察。我哥说，这叫控制欲，每个人都有的。”陆宵禾故作深沉地打量着同伴。

虽然不知道控制欲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同伴还是被陆宵禾深沉的语调给唬住了，愣在原地僵直了半天，许久才缓过神来。

“走吧，我要回家了。”同伴耷拉着脑袋拉着陆宵禾说。

陆宵禾得意地笑了笑，视线不自觉地瞄向同伴的身后，正准备再吓他一下，却发觉就在同伴身后不远处的樟树林里，有个戴帽子的男人正在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张望。

那个男人瘦的像根竹竿一样，穿着一件过膝的风衣，风吹过来，衣服在他身上荡来荡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老眼，陆宵禾总觉得那个男人在对着她傻笑，一排白牙在黑压压的林子里分外显眼。

他一定是发现我了。

陆宵禾心想。

这件事，陆宵禾本打算告诉哥哥陆星桥的，但昨天回家后，陆星桥正忙着跟远在省城的宋俊青打电话，讨论封闭提分班续期的事情，陆宵禾向来懂事，就没有去打扰两人。她知道，宋俊青的升学考试临近，这次去省城参加的封闭提分班对提高他的成绩至关重要，所以无论是宋俊青还是陆星桥，对此都是十分重视的，她实在不想再因为这些小事去打扰两人。

孩子的想法很简单，她想着等宋俊青考试过后，再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但现在，她有点后悔了。

门口响起了节奏奇怪的敲门声，她下意识地认为，是那个男人找过来了。

轻手轻脚地搬了凳子到门口，她踩到凳子上透过门镜向外张望。

奇怪的是，楼道里没有人，只有对门邻居尚未来得及扔掉的垃圾。

“是我听错了？”陆宵禾顾自嘀咕着，小心翼翼地从凳子上下来。

“咚咚咚——”

正当她准备搬了凳子离开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陆宵禾迅速踩上凳子朝外看了一眼，结果还是跟刚才一样，楼道里没有人在。

但这一次，她不再认为是自己听错了，因为刚才的敲门声十分真切，她能百分百地确定刚才有人敲了门。

“小偷入室盗窃前，为了确保家中没人，都会事先敲门试探。所以一个人在家遇到陌生人敲门的时候，不能直接开门，而是要在家里尽量弄出些声响，把对方吓跑。”

这是陆星桥早就跟陆宵禾交代过的。陆宵禾烂熟于心，却一直没能实践。

而这一次，她决定按照哥哥的办法试试。

从凳子上下来，陆宵禾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

动画片结尾的音乐几乎震穿耳膜，但陆宵禾还是从这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分辨出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