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没有怀疑过那笔钱的来源吗?”风平打断何慧言。
“没什么好怀疑的,老段一直都在理财,而且收益也都很稳定,况且那段时间基金市场一片利好,我以为他应该也是赚到了钱的。而且,我跟其他女人不同,我从来都不怀疑我的丈夫。”
“那在段红斌死后呢,你没有怀疑过这笔钱的来源吗?”
“没有。我们家老段为银行做了一辈子,从来都没有在这方面犯过错误。这方面,他的同事应该告诉过你们。”
“所以,你对段红斌的个人信用贷款全不知情,对吗?”
“是,他没跟我说过。如果我提前知道,我是不会让他这样做的,更不会放任他服毒自杀。”何慧言咬紧嘴唇,唇瓣渐渐渗出血色。
“你现在承认段红斌是自杀的?”风平紧着确认道。
“我承认,我们家老段是自杀的,但是,杜浩峰和罗复生也都是害死他的凶手,如果没有他们,没有那瓶投放了鼠药的毒牛奶,老段是能救回来的。他们是害死老段的真凶,是杀人凶手!”何慧言低吼着,声泪俱下。
白杨见状,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纸巾,许久之后才说了句“谢谢”。
“还可以继续吗?”风平问。
“没关系,我没事。”何慧言很快擦干了眼泪,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身子。
“继续问吧。”她对风平说。
风平起身,取了新纸杯又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先喝口水。”
“谢谢,我没事,你继续吧。”何慧言接过纸杯,将其环在自己身前。
“好。”风平回到座位上,继续问道,“你早就知道段红斌服用了氟乙酰胺自杀,那我们第一次去四零二勘察现场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如实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老段是自杀吗?告诉你们他是因为压力太大而自杀?,”何慧言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那是他最后的一分体面了,我想给他留住。我也不希望文泽知道,自己有个懦弱到选择自杀的父亲,那会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而且,到了后来,杜浩峰主动找到我坦白,我就更觉得,老段不是自杀,他不是死于自杀,他是死于杜浩峰和罗复生的阴谋。”
“可你明明知道,段红斌是服用了氟乙酰胺才中毒的,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没有别的办法。我要让文泽知道,一个男人,要学会对自己的家庭负责,无论能力强弱,但至少在面对困境的时候应该坚持到最后一刻,哪怕是被对手打的头破血流,哪怕是被生活摧残到无力喘息,也应该挺直了腰杆活着,即使是苟且偷生,也不能放弃自己,更不能放弃自己的家庭。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跟老段一样,遇到问题就想着躲避,总是不敢正面去解决。我希望文泽长大以后能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一个足以撑起一个家的大男人……老段,他太容易放弃了。一个男人,如果撑不起女人和孩子的一生,那倒不如不要选择婚姻。看看那些濒临破碎的家庭,多半都是男人不够坚强的缘故。”
“这就是你们离婚的原因?”
“不算是吧,至少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们为什么离婚?”
“离婚是他提出来的,他没跟我说过原因,说实话,至今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他还在意我、在意这个家的,所以无论那张结婚证在不在,我们也都还是夫妻,也都还是一家人。”何慧言低头看着自己合拢的双手,反复摩挲着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印痕。
“他在离婚后,将房子给了你,然后以个人名义向银行借了大额的信用贷款,帮你把所有房贷全部结清,而后选择服毒自杀,你真的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吗?”
“以前确实不明白,现在知道了……但我不清楚那笔资金的来源。”
“你放心,我们这边不是经侦,也不是银行,资金来源的问题不在我们关心的范围之内。我们只关心,谁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什么意思,你们还是怀疑我毒死了老段,就为了那笔钱吗?”何慧言冷笑一声。
“你误会了,我说的杀人凶手,不是指毒害段红斌的凶手,而是指谋杀罗复生的凶手。”
“罗复生?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何慧言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你刚才说,因为段红斌的死,你对杜浩峰恨之入骨,难道你就不恨调换了牛奶的罗复生吗?”
“恨,他也该死,但有人比我更恨他,不是吗?”
“你是说杜浩峰。”
“是。他跟我们家老段不一样,他是个有仇必报的人,罗复生害死了他的妻子、儿子,他肯定不会放过他的。所以我就一直等着,等着罗复生该死的那天。”何慧言抿平了嘴角,淡淡地笑了笑,“终归是等到了。”
“你怎么知道杀害罗复生的凶手就是杜浩峰呢?”风平打量着何慧言。
“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么,有人看到他从罗复生家里出来,而且,他对罗复生恨之入骨,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还有呢?”
“还有?”何慧言愣了愣。
“从案发当天单元大堂和电梯的监控录像来看,当天早上罗复生进入单元门后便从楼梯上了四楼,而你,恰好在不久之后从单元门内出来,而且下楼的时候也选择了走楼梯。你们俩在楼梯间里碰到了吗?”
“碰到了,他跟我说他要去找罗复生。”
“那天好像很冷吧,他穿的什么衣服?”风平问。
“好像是一件黑色纯棉外套,看着挺厚实的,我之前就见他穿过。”
“那你呢?”
“我?什么?”
“那天你穿的是哪件衣服?”风平特意一顿,盯着何慧言的眼睛又问,“还记得吗?”
“记得,是我最喜欢的那件藏蓝色大衣。”何慧言爽快回答。
“衣服现在在哪?”
“前几天被我弄丢了,幸好被安金武捡到,现在……”何慧言看了一眼白杨,“应该就在白警官的车上,文泽上次忘记拿了。”
“是这一件吗?”风平将推到长桌中间的文件夹翻页,指着第二页的一张彩色照片让何慧言辨认。照片中正是段文泽落在白杨车上的那件沾了脏东西的藏蓝大衣。
“是,就是这一件,上次被我落在小区的地下车库了,后来被安金武捡到的。”何慧言镇定地看着照片中的藏蓝大衣,眼睛下意识地瞟向白杨。
“可有一点很奇怪,技术科在你的这件藏蓝色大衣上发现出了罗复生的血迹。而且就在罗复生案案发当天,你在出单元门之前,还特意把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
“这能说明什么,你们难道因为一件大衣就怀疑是我杀了罗复生?”
“这不是件普通的大衣,你是因为这件大衣所以才向安金武支付了二十万吧,因为你很清楚,这是你杀害罗复生的关键证据。还有,罗复生死亡现场,所有可能留下凶手痕迹的位置都用来苏尔溶液清洗过,来苏尔溶液是被用于医疗器械和环境消毒的,一般只在医院内使用,而且近几年,已经很少有医院在用了,也不容易买到。可巧的是,钱墨在医院里出勤的这几天,意外发现大学医院还在使用来苏尔溶液给走廊消毒。我们查了一下,大学医院在三年前曾采购过一批来苏尔溶液,而最近因为查点库房,后勤人员发现了一箱尚未开封的来苏尔溶液,而后直接派发给了急诊科使用,而跟你要好的那位周护士长还特意给你拿了两瓶。技术科将案发现场的样本和医院的来苏尔溶液做过对比,二者成分完全一致,配比也丝毫不差……当然,这还不是最直接的证据。最直接的证据是技术科在你们家的门把手和门口地垫上检出了跟罗复生案发现场一致的来苏尔溶液残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