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金武？”

“是，那天安金武在监控室值班，他看到了王克龙和安磊投毒的经过，他原本想去制止的，但在途中遇到了罗复生，他看到罗复生从送奶工那里拿走了牛奶，而后他第一时间提醒了杜浩峰，杜浩峰也很快反应过来了，所以他才会追到四楼去确认。他撞翻了四零三家的牛奶，却没有敲开门告诉老段牛奶有毒。”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安金武发现王克龙和安磊投毒，为什么要提醒杜浩峰，他难道不应该去提醒送奶工或者四楼的住户吗？他提醒杜浩峰，就意味着他认为杜浩峰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可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他早就知道杜浩峰的计划！”何慧言瞬间胀红了眼眶，“他早就知道，对，他那么在意安磊，当然早就知道这一切，但他没有制止……人都是自私的，我早该料到，他来找到我说这些，不过就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这只是猜测。安金武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没有人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就像你笃定杜浩峰对调换牛奶的事早已知情一样，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风平稍侧身子，调整了坐姿。

何慧言点点头，她长出了口气，原本挺直的身子渐渐弓了下去，“我知道，什么事都是要看证据的，可那种人怎么会把自己心里的恶念表现出来呢！”

“不过，王明亨和罗复生的死，他是无法抵赖的，还有安金武，安金武也是被他害死的。”她突然抬起头来，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

“你是说，安金武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被杜浩峰害死的？”白杨插话问道。

“对，当时山洪爆发，泥石瞬间就冲进了房间里，安金武从窗户翻进来救我，但杜浩峰拦住了他。杜浩峰挡住了门口把我们堵在屋子里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安金武不会死。”

“杜浩峰当时受伤了吗？”

“什么？”何慧言一怔。

“你说当时杜浩峰把你们堵在了屋子里，但你也说过你刺伤了他，我是想问，他挡住门口的时候已经受伤了吗？”白杨再次确认。

“对，他当时已经受伤了，但他把匕首夺到了手里。”何慧言低下头，双手掩住口鼻。

“安金武为什么要帮你？”风平突然转移了话题。

“钱。安金武需要钱，小磊的妈妈病的很重需，肾衰竭恶化速度加快，急需手术，安金武需要一大笔钱，我许诺给他二十万，帮他分担一点压力。不过，这也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要对付杜浩峰。”

“他跟杜浩峰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当然，安金武不想再看到小磊被杜浩峰控制、伤害。”

“伤害？杜浩峰伤害过安磊？”

“小磊对芋头过敏，杜浩峰却逼着他吃了很多。而且，杜浩峰拖小磊下水，让小磊参与投毒，他几乎要毁了这个孩子，他才是真正的恶魔，手里攥着四条人命的恶魔！”何慧言狠切切地咬着牙。

“四条人命？”

“不对吗？”

“可我们这里拿到了一些不一样的证据。”风平将文件夹推到长桌中间，示意何慧言看，“段红斌在银行的同事告诉我们，段红斌不喝牛奶，从来都不喝，连闻都给不闻。而这个说法，小磊也向警方提到过。”

“所以呢？”何慧言异常冷静。

“既然段红斌不喝牛奶，那又怎么会因为牛奶中的氟乙酰胺中毒身亡呢？所以，段红斌中毒并不是因为毒牛奶，而是通过其他途径服用了氟乙酰胺。而物业的工作人员也证实，物业曾购买过一瓶氟乙酰胺，后来被安金武送予某位业主家用于灭鼠。为此，我们调看了之前的监控，发现安金武曾拎着那半瓶氟乙酰胺坐电梯上到了四楼，应该就是送到你家里了吧？”

“你是怀疑我毒死了老段？”

“不是我们怀疑，怀疑你的人是文泽。段红斌不喝牛奶，这是文泽告诉小磊的，就在我和小磊约见的当天，他特意跑到五金店告诉了小磊。”白杨向何慧言解释道。

“文泽。”何慧言低声呢喃着，眼睛不自觉地瞟向窗外，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在放空。

“我的儿子，他原来是这样看我的吗？”她叹了口气，“我以为他是能够体谅我的。”

“也许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想知道段红斌死亡的真相。”白杨试着宽慰何慧言。

“我明白，他们父子感情很好，个性也很像。所以我才没有把所有事都跟他说清楚，我知道他接受不了，也知道他会怨我，可我没想到，他会怀疑是我杀了他爸爸。”何慧言稍作停顿，正了正身子，看着白杨，“毒牛奶是我给老段灌下去的，但我当时并不知道那牛奶里有毒。那天我回家的时候，老段就躺在饭桌旁边的地上，身子抽搐着，身边是那个没有标签的塑料瓶子。当时老段还有意识，所以我立刻就想到要给他催吐，他从来不喝牛奶，一喝就吐，所以我才将冰箱里的牛奶给他强行灌了下去。可他抽搐更厉害了，也就是我拨通急救电话的时间，他就咽气了。”

“也就是所，你给段红斌灌下牛奶是为了救他。”

“但我没想到牛奶里也有氟乙酰胺。所以我没有办法原谅杜浩峰，无论如何，老段的死都跟他有关。”

“段红斌喝下的氟乙酰胺是谁去物业借的？”风平看着何慧言，突然转移了话题。

“是老段跟物业经理安金武提过，安金武亲自送过来的。那天我刚好在家，药瓶还是我从安金武的手里接过来的。”何慧言直言道。

“你们家里有老鼠吗？”

“没有。虽然是老房子，但我们一直保养的很好，而且当时搬进来之前也都重新收拾过了，把地板、橱柜都换成了新的，所以住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什么老鼠、蟑螂的。”

“既然没有老鼠，那为什么要借氟乙酰胺？你应该知道吧，氟乙酰胺是用来调配鼠药的。”

“不清楚，那瓶氟乙酰胺是老段要借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借这个。”何慧言微微皱眉，做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那你之前就没怀疑过吗？”白杨接着问道，“你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对于他的反常行为，你应该都能察觉得到，你就没有任何怀疑吗？”

“怀疑什么？为什么要怀疑？”

“段红斌想要自杀。”

“没有！”何慧言兀地提高了音量。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自杀。我以为为了这个家，他会撑下去的。”她冷下脸来，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向银行借了大额的个人信用贷款，而且一直逾期未还。”

“不知道，这件事他没跟我说过。”

“他给过你钱吗？我是指大额的那种。”

“给过，大概是他死前的两周吧，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理财赚了些钱，让我拿着那笔钱去还房贷。可我当时工作忙，一直没来得及去还，也是后来才去还上的。”何慧言说着，叹了口气，“以前，老段一直被房贷压得透不过气来，这回好不容易要轻松了，可他……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