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段文泽爽快地应下。
“还有……”何慧言突然哽住。
“怎么了?”
“没什么,多陪杜老师待会儿,多聊聊下棋的事。他如果吃不下饭,你就喂他吃,他听你的。”
“好。”
“那好,挂了吧。”何慧言说完,却迟迟没有挂断电话。
而电话另一边,察觉到母亲异样的段文泽,也迟迟未挂。
“没事了吗?”他问。
“没事了,我和沈警官去一趟警队做笔录,你从蓝河医院出来就直接回家吧,别去大学医院了。回家收拾收拾东西,把你喜欢的都带走,首都棋院那边,过几天有人来接你,别等到了那边再缺东少西的,不习惯。”
“哦,知道了。”
“要不,去小磊家也可以,或者,让小磊来我们家,你们俩一起收拾,小磊心细,比你考虑得周全。”何慧言还是想多跟儿子说两句。
“小磊妈妈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小磊要陪她,我才去过五金店。”
“去拿大衣了?”
“没有,可能我记错了,忘在白警官车上了。”
“好吧,没关系,等你陪杜老师吃过午饭就回家吧。”
“你呢?等录完笔录是回医院还是直接回家?”
“等出来了我给你打电话。”何慧言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眼泪终究还是控制不住,终于从眼角溢出。
车子在熟悉的街道穿行,何慧言愣愣地看着窗外,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原本想回忆一下自己和丈夫、儿子在某个地点的熟悉场景,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直到车子驶进了千岛大队的大门,她才忽然缓过神来,挺直了后背,仔细整了整胸前的牡丹胸针。
下车,上楼。
她还是第一次正式走进刑警队,虽然只是被安排在会议室里,虽然坐在她对面的是她还算熟悉的白杨,但她还是多少有些不自在,心里的忐忑与她表面上表现出的镇静截然相反,她深吸了口气,直起身子,勉强地对白杨笑了笑。
“您先喝口水,风队马上就过来。”白杨将倒好的温开水推到何慧言近前。
“没事,我不着急。”何慧言抬手遮了遮杯子,把纸杯环在近前。
“听文泽说,那天是你陪着他去殡仪馆的,真是麻烦你了。”她抬头看着白杨。
“没关系,反正我也要去的,顺便的事。”
“文泽说你还把外套借给他了,他回来跟我说了好多次。”
“那天天冷,他穿的少。我家里正好有合适他的衣服,所以就给他拿了一件。”
“总之,那天真的很谢谢你。对了,那件外套我让他送去洗衣店了,估计这两天就能洗好,你记得联系他取。”何慧言紧紧盯着白杨的眼睛,小心试探着。
“好,等明天我就联系他,正好也把他落在我车上的东西还给他。”
“他落了东西在车上?这孩子,有时候就是会丢三落四的。”
“是一件大衣,就是你忘在小区停车场里的那件。”白杨突然沉下脸来,看着何慧言。
“是啊,那么重要的衣服,我竟然能忘了。”何慧言苦笑。
“不好意思,何医生,让你久等了。”风平适时推门而入,手里还拿了一个贴了标注的黑色文件夹。
验伤报告。
何慧言一眼就看到了标签上醒目的文字。
“其实今天请何医生来,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上周三,也就是山洪爆发当天国纺厂家属院三号楼东单元一楼西户发生的情况。”风平坐到何慧言对面,翻开文件夹。
“我承认,是我用匕首刺伤了杜浩峰,这次来警队,我本就是来自首的。”何慧言坐正了身子,看着风平认真说道。
风平顿了顿,转过头来跟白杨互换了个眼色,两人都没有想到,何慧言会如此配合。
“那天是我让安金武引开了国纺厂家属院外监视的警员,然后趁没人的时候进到杜浩峰家的老房子里,用一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刺伤了他。我想让他死。”见两人没有应声,何慧言又补充道。
“动机呢?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死?”风平问。
“他杀了我的丈夫,毁了我的生活。”
“你认为是杜浩峰下毒毒杀了段红斌?”
“不是我这样认为,是他自己承认的。就在我们家老段去世后不久,杜浩峰就找到了我,他承认老段的死跟他有关,是他在牛奶里投放了鼠药和高纯度的氟乙酰胺。”
“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他说他原本是想帮文泽的,他知道文泽和小磊都被王克龙欺负,所以想用这个办法设计王克龙,但这过程中出了问题,四零一的罗复生拿错了牛奶,毒牛奶被送到了我们家。而且,原本投放进去的安全药量不知道为何超出了安全范围,老段因误喝了毒牛奶身亡。”
“因为他本无恶意,所以你就没有报警,反而选择原谅他?”白杨实在不能认同何慧言如此牵强的解释。
何慧言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老段已经死了,就算报警也于事无补。家里没有男人,王明亨逼人太甚,隔三差五就去家里闹事,杜浩峰一直都在想办法帮我们对付他,如果没有他在,我不敢想象王明亨会做些什么。而且,我看得出来,杜浩峰对文泽很好,他也有能力帮助文泽在专业棋手的路上走得更远,所以……我没有别的选择,为了家庭的安稳,也为了文泽的未来,我只能这样选。再者,他对我也很好。”
“你是说,你们之间是有感情的?”风平问。
“我也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是,但老段死后,我觉得他是可以依靠的。而且他单身,对我和文泽也一直很好。甚至,为了保护我们母子不被骚扰,他去找了王明亨理论,而且还……”
“还这么样?他杀了王明亨?”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没有问过他。但在王明亨死的前一天,他来医院找过我,他说会帮我们处理好王明亨的事,以后不会再被王明亨骚扰了。这话,他当时说得很认真,我觉得他不是随便说说的……对了,那天我们急诊科的护士长也在旁边,隔得不是很远,应该能听到一些的。”何慧言微微蹙眉,断断续续地回忆这当时的情形。
“既然这样,既然他对你们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杀他?”
“他骗了我。”
“骗你?”
“从一开始他就在骗我。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他之所以设计投毒,并不是为了帮文泽和小磊,只是为了帮他死去的妻儿报仇,他原本想要毒杀罗复生,结果害死了我们家老段……而且,他原本是有机会救他的,但他没有那么做。”何慧言眸色阴沉。
“你是怪他见死不救?”风平又问。
“是,我是从我们家门镜的监控上看到的,杜浩峰在我们家门口停留了很长时间,甚至打开杂物柜来确认家里是否有人。其实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知道牛奶被调换了,毒牛奶被送进了我们家。但他在确定了老段在家的情况下,却没有坚持敲门来提醒老段,他是故意要看着老段去死的。”
“你怎么知道他那时候已经意识到牛奶被调换了?”
“是安金武告诉我的,安金武提醒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