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拖着长音,把一盘热气腾腾的火爆腰花端到了风平三人这桌,三人对着油亮的腰花看了看,一时都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韭菜海肠——”
“豉汁黄鳝——”
服务员陆续把菜上齐。
“还有六万米粉,把饭上来吧。”白杨提醒服务员。
“好,六碗米饭。”服务员对着后厨喊了一嗓子。
“要不,咱再点个别的?”章乾抬起头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吃吧,赶紧吃完,送你回去休息。”风平把筷子递给章乾。
“去他n的,不想那些没用的,服务员,给我们填个火爆腰花。”隔壁桌穿黑夹克的男人突然摔了筷子,冲服务员喊了一声。
从快餐店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医院后门人来人往,不少人手里拎着或大或小的保温桶,看样子应该是来送饭的。
三个人去停车场开车,章乾很自觉地坐到了后排座。
“你家住哪,我先送你。”发动起车,白杨问章乾。
“不用,先送风队吧,最后再送我就行。”
“不用,先送你吧。”风平回过身来,看了一眼白杨,“去渔民巷”。
“好。”白杨把车开出停车场。
对于章乾住在渔民巷这件事,白杨总觉得风平是在有意试探他,他相信风平已经发现了丁烈的行踪,甚至有可能已经锁定了丁烈的店面和住处。也许就像丁烈预言的那样,说不准哪天,他就会对丁烈动手。
渔民巷晚上最热闹,来这里的食客很多,勉强塞下双车道的巷子里,靠店面的一侧被停满了车,有点地方甚至停成了双排位,其中一排直接停到了马路中间。来往的车辆走到这里,总要堵个十几分钟才能错车过去。
“别往里走了,我就在这下就可以了,里面的路更窄,不好出来。”章乾提醒白杨。
“把你送进小区吧,正好进小区里调个头。”
“你说前面那个吗?我不住那边,我住在前面的三角楼上。”
“三角楼?”
“就在前面。”章乾抬手指了指,“这个位置比较偏,一般人都注意不到。”
白杨顺着章乾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渔民巷巷尾的位置,一栋三层半的青砖楼赫然独立。和渔民巷其他坐北朝南的老楼不同,这个三层半楼朝向不在正位,楼体三面开窗,三边等长,确确实实是个标准的三角形建筑。但因为这楼的位置比较隐蔽,平常很少能被注意到,所以也很少有人发现这三角楼的真容。白杨来过渔民巷多次,也是从未对三角楼有过什么特别的印象。
不过,这次经章乾提醒,他倒是发现了三角楼的优越之处。因为位置和朝向特殊,三角楼的十分广阔,站在三角楼上,足以将整个渔民巷尽收眼底,三面开窗,足以察觉巷子里的任何风吹草动。当然,丁烈的杂货铺也不例外。
而且,因为杂货铺距离三角楼较近,在杂货铺不拉窗帘的情况下,楼上足以看到杂货铺内的一切动向。
想到这里,白杨头皮一紧。
章乾,难道是在监视丁烈吗?
这又是受谁的指使呢?
电话铃声打断了白杨的思绪。
坐在副驾驶的风平接到了钱墨的来电。
“风队,帆布包里的摄像机修复好了,里面存储了一段王克龙的投毒视频,跟王明亨手机接收到的投毒视频完全一致。”电话那头传来钱墨兴奋的声音。
“能确定摄像机的主人吗?”风平问。
“是杜浩峰的,里面存储了杜浩峰一家三口的视频和相片。风队,我们之前的推测没错,这就是连环局,杜浩峰一石二鸟,原本要对付的就是王明亨和罗复生。证据确凿,杜浩峰就是杀害王明亨的凶手,马上就能结案了。”
“好,我知道了。”
“嗯?”电话那头愣了愣,似乎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
“把证据材料准备好,然后早点回去吧。”风平挂断了电话。
“有线索了么,是不是要回警队?”见风平挂断电话,章乾探着身子凑到前排。
“别那么激动,今天太晚了,都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处理。”
“没事,我不困。”
“我困了。”风平将章乾的脑袋推回到后排,“怎么,你家还没到吗?”
“到了,就在这里停下就可以了,我从前面绕过去。”章乾闷闷地应了句。
“好。”白杨踩下刹车。
“别落下东西,回去早点休息。”风平回过头去嘱咐章乾。
“知道了,你们路上慢点。”章乾开门翻身下车。
“还有呢,你衣服。”风平急忙提醒。
“嗯?”
“座位上的服装袋,你的衣服。”风平按下车窗。
“不是我的,那是本领就在车上的。”
“是你的?”风平转过头来问白杨。
白杨摇摇头,回身往后排座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座位上放了一个崭新的服装袋,袋子里是一件叠放整齐的藏蓝色大衣。
“是何慧言的。”他告诉风平。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仿佛知道现在,才从梦里醒来。
何慧言睁开眼睛,任阳光直冲冲地打进自己的瞳孔,慢慢感受着太阳在自己的视野中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而后是眼前的一片漆黑。
“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何慧言遮了遮眼睛,勉强适应了正常的光亮。
“你怎么过来了?”何慧言看着护士长问道。
“才下了夜班,过来看看你。”护士长走到病床边,拿了把凳子坐下。
“我没什么事,已经好了。”何慧言半坐起身子,靠在床头,往门外看了一眼。门口的警员她认识,她还记得那人叫钱墨。
“先喝点水,等会儿我让护士站把饭热一下。文泽一大早去食堂排队给你买的营养粥,多少喝点。”护士长给何慧言倒了杯水。
“文泽呢,他去哪了?你看到他了吗?”
“刚才在走廊上碰到了,他出去一趟,说是帮你去拿衣服。”
“拿衣服?”何慧言握紧了水杯,指尖微微泛红。
“估计是怕你冷吧,要给你拿件大衣过来,说是你上次丢的那件,安磊的妈妈给找回来了。”
“安磊的妈妈……他是要去安磊家拿吗?”
“这他倒没说,可能是吧。这孩子心细,想的周到,知道心疼你。”
“是心细,什么都能想到。”何慧言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愣了愣。
“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何慧言又问。
“那位杜老师不是醒了么,今天好像能说话了,就是呼吸还有点跟不上,文泽说要去趟蓝河医院看看他,估计怎么也得待一会儿,可能得晚点回来吧。再说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肯定是想跟杜老师好好分享分享的。”
“昨天,怎么了?”
“仝子善被抓了。”
“被抓了,因为什么事?”
“据说是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帮有钱人家的伪造学籍,操控升学名额,据说生活作风上也不是很检点,跟井台县教育局某位副局的老婆搞到了一起,总之,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都快被他做全了。要我说,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样的人就是该重判,最好判他个十年二十年,免得再出来害人。”护士长咬着牙狠切切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