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磊,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人为了自己,会否定所有的不应该。何况,就算她那样做了,也没什么错。”
“那我们怎么办?”
“没关系,这些事和你无关,交给我来处理。你只要告诉文泽我想见他一面,就可以了。”
“什么时候?”
“等比赛结束后吧,我去棋馆等他。”杜浩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死死盯着镜片大小的显示屏,攥着手机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液,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心慌。
那母子俩想要不告而别,这于他而言,无疑像判了死刑。
他站起身来,从身后简易的单人床上扯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而后快步向门口走去。
而就在距离门口不足一米的位置,他突然停了下来。
隔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他已经清楚地听到了门外来人的呼吸。
“是谁?”他问。
“是我。”门外传来何慧言的声音,紧跟着的是一声惊雷。
“你怎么来了?”杜浩峰开门,随口问了一句。对于何慧言为什么能找到这里,他并不赶到意外,自从看到安磊从何慧言那里拿回来的桂圆板栗饼,他就明白,何慧言迟早会找到这里。虽然安磊每次都说,来这里的时候从未被人跟踪。
“这几天,你就是住在这里?”何慧言迈步进门,敛紧贴在身侧的皮包,四下打量了一眼,目光最终落在餐桌上那个盛着桂圆板栗馅料的白瓷碗上。白瓷碗看着很新,应该是最近才买的,还带着白瓷自有光亮,碗口边缘处的银线也清晰可见,在这个阴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合口味吗?怎么没吃完?”她指着碗里的馅料问。
“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所以没吃。而且,你这次加的桂圆肉太多,我对桂圆过敏,吃多了容易呼吸不畅。就是上一次,我也是看馅料比较少才敢吃的,而且事后又喝了很多水才缓过来。”杜浩峰淡淡地应着,走上前将白瓷碗收到了一边,顺便将白瓷碗旁边的摄像机收进了帆布口袋。
“可我记得之前你还挺喜欢的。”何慧言盯着帆布口袋说道。
“我?”
“不是吗?之前我让文泽带板栗饼去棋社,文泽说他看着你一口气吃了两块,似乎很满意。”
“那是和文泽一起吃的,当着他的面,我不好意思把馅料剩下。”杜浩峰解释道。他是记得这回事的,段文泽曾拿了何慧言亲手做的板栗饼来送给他,他欣然接受并在接过板栗饼的第一时间吃了两块,但那并不是因为他喜欢这个,而是因为当时深陷霸凌危机的段文泽情绪异常敏感,他生怕自己任何随意性的举动会引起段文泽的误解,所以很多事都是尽量地顺着他的意愿去做的。
“原来是文泽误会了,他还以为你很喜欢我做的桂圆板栗饼,之前就一直让我抽时间做一些给你送去,可惜我工作忙,一直也没有空闲,他还因为这件事生我的气呢!”
“还有这样的事?他没跟我说过。”听到何慧言的解释,杜浩峰心下一沉。
“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老段还活着,知道了这事差点没被气死。”何慧言瞟了一眼杜浩峰,涩然一笑。
“文泽的爸爸生气,就因为文泽要给我送板栗饼?”杜浩峰问。
“也不是真生气,就是觉得他跟你走得太近了。他那个人,向来反对文泽学棋,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文泽走棋手这条路的。一直以来,支持文泽下棋的就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他也从来都没有送文泽去过棋社,每次都是我去送、我去接。我当时还因为这事跟他吵过很多次,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文泽没有去棋社下棋,应该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吧。”
“也许吧,这些事,没有人能说得准。”
“也对,谁能说得准呢,有些事根本也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可能真的都得看天意。就像你为了除掉罗复生在牛奶里投毒,结果……死的却是我们家老段。”
“这是我也没想到的事,我以为不会有事。”
“算了,这次来,我也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文泽就要离开前海了,以后……希望我们不会再有联系了。”何慧言迈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杜浩峰长出了口气。
“是今天就走吗?”
“看来小磊已经告诉你了。是,我们今天就走,晚上的飞机。”
“文泽的升学考试怎么办,已经安排好了吗?”
“当然,那边的棋院帮文泽安排了插班入学,在当地的学校参加中考。”
“他被棋院录取了啊。”杜浩峰双唇微张,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样子,你早就猜到了。”看着杜浩峰略显冷淡的表情,何慧言多少有些失望,她原本以为这个消息会让杜浩峰大吃一惊的,现在看来,杜浩峰似乎早就猜到了。
“是首都棋院吧?省城那边,行动应该不会这么快,怎么也会等到决赛局的结果出来才能定夺。”杜浩峰到底是做过专业棋手的,对各个棋院的行事风格多少有些了解,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走完录取流程,而且有魄力抢在决胜局比赛之前要人的也就只有首都棋院了,他们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
“你猜对了,确实是首都棋院,三天前,负责人来到前海联系了我,他们很欣赏文泽的棋风,认为他大有前途。说起来,这些还都是你的功劳!”
“文泽天资聪慧,在围棋上的悟性极高,只要他肯花心思下棋,就算没有人指点也绝不会沦为庸才。”
“杜老师这话就谦虚了吧,首都棋院的老师说了,看文泽的棋路,一定是受了专业人士系统的训练和指点,而且对方也猜到了,在前海市,能够把文泽调教得如此出挑的,除了棋社社长,也就只有你杜老师了。他说是你的老朋友,还想约着你见面喝茶呢!”
“是那人客气了吧,我在首都棋院没什么朋友,最多也就有几个曾经对过局的对手。”
“那兴许是那人自作多情了。不过,他真的很喜欢文泽,说是会向棋院申请,让之前退休的老院子亲自带他,以便保证文泽棋风棋路的一惯性。”何慧言说着,突然一顿,深吸了口气,回身看向杜浩峰,“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竟然曾是首都棋院老院子的弟子,而且,还是他最为器重的一个。”
“看来,那个人跟你说了很多我的事。”
“不是他主动说的,是我硬要问的。好歹相识一场,文泽又受了你诸多关照,我总得知道知道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你现在清楚了吗?”杜浩峰轻笑出声。
何慧言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如果通过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能了解一个人,那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发生了。其实,从刚才一进门我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不走呢?”
“走?去哪里?”
“随便哪里都可以,离开前海,去你想去的地方。”
“如果我有想去的地方,那我早在三年前就离开了。可惜,没有,离开了前海,在哪里都一样,没什么意思。而且,人离开,心还留在这,会更难受。你应该懂我这种心情吧,马上就要离开了,你真的对这里没有任何留恋了吗?”杜浩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