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看过档案，当年的走私案查了一半线索就断掉了，再往后，一连十几年都没什么进展。”

“这也不奇怪。后来负责这个案子的是魏海升，这老小子一心想着无量仕途，线索断了也是理所当然的。人呐，终究是会变的，换了谁都一样，也不只他魏海升一个人这样。”

“柴院长似乎对这个案子很有兴趣啊？”风平歪着头，扯了扯嘴角。

“风队别和我说笑了，我就是个拿手术刀的，不过是道听途说几句流言蜚语，什么兴趣不兴趣的，我也就对这个鸡翅感兴趣。”柴院长迈步走到刚才的手术台前，将缝补好的鸡翅装进一个白色塑料袋里，突然笑出声，“走吧，你们去看王克龙，我去食堂加个餐。”

王克龙的病房在蓝河医院二号楼的六楼，是整栋楼的最高层。六层的病房都是配备了单独卫浴设施的单人病房，病房里娱乐设施、会客区域一应俱全，跟酒店的商务套房差不了多少。风平和白杨进到病房的时候，王克龙正坐在沙发上，两眼呆直地盯着正在播放悬疑电影的电视屏幕，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完全没有在意剧情，王克龙全程面无表情，身子一动不动，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风平试着走到王克龙近前，想着引起王克龙的注意，但护士很快拦住了他。

“警官，我看你们还是别去惹他的好，免得他又发疯，还是等着他的家人回来再说吧，林女士去订餐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发疯？他的症状很严重？不是说已经稳定了吗？”白杨问护士。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但医生检查过，他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一连几天都不睡觉，容易情绪失控。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睡着以后会有人来害他。这几天服用了镇定类药物，情况还算是好的了，刚来那几天，就是有人从他病房门口经过他都会冲出来把人打一顿，医生查房都只能隔着老远看上一眼，就怕他突然失控。”

“最近有什么人来看过他吗？”

“探病的？没有，除了病人家属，其他人都没来过。而且，林女士也特别嘱咐过，说是禁止探病，不希望病人被打扰，估计是不想……”

“你们是怎么回事，我跟你交代过多少次了，不要让其他人随意进出我儿子的病房，你们是听不懂吗？”

护士话音未落，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楼梯口处传来，身穿红色风衣的林秀梅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挥舞着手臂对护士高声斥责，那吃人般的神情，与神殿内的恶鬼并无二致。

“你好，林女士，我们是前海市千岛大队的，我们来这里是想了解一下王克龙的身体情况。”见林秀梅张牙舞爪地冲过来，风平挡在了护士身前。

“千岛大队？你们是丨警丨察？”林秀梅弱下声势，神情也不似先前般那样无理。

“这是我的证件，林女士可以检查。”风平掏出证件递给林秀梅。

林秀梅没接，只是“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之前这案子都是那位汪队长和一位女警官负责的，怎么又换成你们了，也不怪我不认识，刚才失礼了，对不住。”愣了几秒，林秀梅面无表情从风平身边，顾自走进病房。

“没关系，事先没有通知你们，也是我们的失误。我们也是在调查其他案子的时候无意间得知王克龙转到蓝河医院这边，所以顺便过来看看。”

“魏处长说投毒案的情况已经基本了解清楚了，段红斌的死跟我们家大龙无关，大龙只是恶作剧，也没造成什么大不了的后果，所以后续的调查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了。怎么，他没跟你们交代过吗？”林秀梅撩了一眼风平，眉眼间满是不屑。

“投毒案一直是我们千岛大队负责的，是否结束调查得由我们千岛大队视情况而定，至于魏处长那边，我知道魏处长与仝主任关系不错，但公是公、私是私，他一向都是公私分明的。而且，我们这次过来，主要也不是为了投毒案，而是为了王明亨的案子。”

“王明亨的案子？他不是失足落水嘛，死了也就罢了，跟孩子有什么关系，你们总不会怀疑是大龙杀了他吧，那好歹也是他亲爹，就算再不是东西，大龙也不至于杀了他。再者说了，这么多年，大龙一直都是跟着王明亨过，两个人的关系还挺好的，没有什么要命的冤仇，我看你们有这个工夫，还是去查别人吧。”不知是出于对王明亨的厌恶还是因为被风平驳斥了一番心中不悦，林秀梅的态度骤然恶劣了许多。

“林女士想多了，我们不是怀疑王克龙，只是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些线索，毕竟，他们父子俩生活在一起，王克龙应该对王明亨的情况比较清楚。而且，王明亨死亡当天，在王明亨离开医院去参加了酒局之前，他们父子俩一直都是在一起的。”

“该说的，孩子已经都说了，之前你们的汪队长和那位女警官已经问过了，也都做了笔录，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吧。”

“当然，我们来之前，已经看过询问笔录了。”

“那还来问什么？其余的，问他他也不知道。而且，他现在这种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根本不可能配合你们的调查，他也没办法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我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他，否则，一旦孩子病情恶化，这个责任你们是担当不起的。”林秀梅挺了挺脖子，歪着脑袋斜了一眼风平。

“是吗？”风平冷笑一声，“看来，林女士并不想找到杀害王明亨的凶手。”

“怎么，不可以吗？像王明亨那样的烂人，死了也就死了，何况那死法明显就是失足落水，按说早就该结案了，我真不明白你们拖拖拉拉了这么长时间，究竟想查什么？”

“真相。王明亨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

“是他，是他杀的！”一直盯着电视屏幕发呆的王克龙突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喊了一声。

“是谁？你说的他是谁？”风平快步走到王克龙身前，直直地盯着他血红的双瞳。

“是他，是要杀我的那个人，他说过，是他杀了他！”王克龙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死死抓住风平的胳膊，奋力摇晃着。

“大龙，大龙，别着急，先坐下，慢点说，是谁，是不是那个何慧言？”见自己儿子突然开口，林秀梅急忙上前安抚。

“是他，真的是他，我见过他，他来过，他想杀了我。”

“是谁？你告诉妈妈，到底是谁？”

“看不清，看不到他的脸，他戴了围巾，脸都被挡住了。”

“是什么花色的围巾？是格子的吗？”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白杨问道。大概是出于情报员的下意识反应，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方才的截图画面中佩戴格子围巾的杜浩峰。

“不是围巾，没有围巾，根本看不到什么，什么都看不到，他没有脸，鼻子眼睛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是个怪物……怪物，是个怪物，不是人，没有脸……”王克龙退到沙发一角，蜷缩着身子喃喃自语。

何慧言今天休息，但她没打算让自己闲着，上次儿子夸了她做的桂圆板栗饼，今天趁着有空，她打算再做一些。早上天还没亮，她便独自出了门，她打算去早市采购一些制作桂圆板栗饼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