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到了吗?”风平看着电脑屏幕问道。虽然截图中的人带着格子围巾遮住了半张脸,但风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杜浩峰。
“没有。我们医院有规定,除非是患者本人或者患者的直系亲属带着相关证件过来才能调取病人的病历资料。不过,主刀医生看来人态度诚恳,还是对罗复生之前的手术做了简要说明。”
“也就是说,对方已经了解到罗复生做了截肢手术?”
“可以这么说。”柴院长点点头。
“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见风平面色凝重,柴院长又问。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回又麻烦你了。”
“这不像是该从你风队长口里说出的话吧,我们之间,不必客气。”柴院长猝然一笑,“既然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我可以看一下当天的这个视频吗?”一直盯着视频截图的白杨突然看向柴院长。
“这倒是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过,我已经让监控室那边反复看过了,最清楚的画面就是这张截图了。”
“没关系,我想再看一遍。”白杨坚持。
“那好吧,我联系一下监控室。”柴院长稍侧身子走向窗边,随即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有什么发现吗?”风平低声问白杨。
“这个人,好像是安金武。”白杨指着屏幕右侧,杜浩峰身后的那个穿着灰色夹克外套的男人。那男人背对着监控,完全看不到正脸,而且因为截图的缘故,面部的侧面轮廓有些模糊,画面上能看清的就只有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外套和他脚下那双款式老旧的黑皮鞋。
“身形倒是差不多,不过……应该是。”
“是他,这件外套我见过,之前去五金店的时候,这件衣服就挂在五金店卫生间门口的晾衣架上,不会有错。”白杨肯定道,“而且,我猜他是跟踪杜浩峰过来的。”
“跟踪?为什么这么认为?”风平疑惑地看了一眼白杨。
“也没什么,只是个人的直觉,我觉得从画面上看,安金武在刻意躲着杜浩峰。身子是正的,脸却扭到一边去,这明显是怕被熟人认出来,”
“有道理。不过,也许跟事实不符。”风平笑了笑,“等下看监控你就明白了。”
“不是吗?”白杨愣了愣。
很快,柴院长接收到医院监控室发来的监控视频,他在电脑上点开了邮件,按下了播放。
监控视频中,杜浩峰正在与罗复生的主刀医生交谈,几分钟后,安金武拿着一个蓝色档案袋从杜浩峰身后匆匆而过。
从视频上看,两人出现在同一画面中,似乎只是巧合。
“有时候,是我们把事情想复杂了。”风平拍拍白杨的肩膀。
“可这……如果不是因为杜浩峰,安金武来蓝河医院做什么?难道真是为了看病?”蓝河医院治疗费用不菲,白杨不认为收入水平一般的安金武会特地跑到这里来看病。
“应该是为了肾脏移植,他拿的是我们医院肾脏配型中心的档案袋。”在一旁的柴院长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蓝色档案袋。
“肾脏移植?”白杨一顿,“肾脏移植手术在公立医院都要十几二十万,在你们这里……那得……少说也得三十万吧!”
“是六十万。”柴院长更正道。
“六十万!”白杨咋舌。这个金额足足是公立医院的两倍之多。
但柴院长显然对此司空见惯了,他看了一眼白杨,淡淡道,“包括了肾源的费用,一共六十万。说起来,这个价格并不高。相较于资源紧张的公立医院,我们这里有充足的备用资源,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适合患者的肾源,说白了,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们也不会想到要来蓝河医院。六十万,相当于换了患者一条命。从这个角度去看,六十万也是值得的。怕就怕,就算拿得出六十万,也找不到配型成功的肾源。肾源配型这种事,也是要看运气的,不知道这位朋友的运气怎么样。”柴院长突然一顿,看向风平,“看你们二位的意思,是你们认识的人?朋友吗?”
“案件相关人员。”风平回答。
“需要我们院方提供他的相关情况吗?”
“如果方便的话,当然需要。”
“风队,一定要回答得这么官方吗?”柴院长苦笑。
“我是怕你不方便。”
“只要你风队开口了,没什么不方便。”
“那多谢了。”风平脸上闪过短暂的笑意,“对了,听说那个王克龙也转到了你们医院,现在方便探病吗?”白杨及时转移了话题。
“应该没什么问题,他的情况现在还比较稳定。”
“诊断出是什么病了吗?”白杨插了一句。
“怀疑是中毒性精神障碍。”
“中毒性精神障碍,也就是说患者是因为中毒才导致的精神异常吗?”
“可以这么说,这种情况多半是因某些有害物质中毒导致的,临床上也较为常见,医药中毒和食物中毒都能引起类似的病症。但目前的化验结果上并没有体现。中毒性精神病的成因很复杂,要筛查的病因很多,一时半会儿还无法确定具体原因。”柴院长解释道。
“那他这种情况,需要接受长期治疗吗?”
“他的症状不算严重,按理说不需要长期的药物治疗。不过,这小子二十四小时不睡觉,精神状态一直不好,病情究竟会如何发展,目前还不好说。”
“一直不睡觉?是他不想睡还是……”
“这就没人知道了,这小子就跟魔怔了一样,二十四小时睁着眼,可是把病房的医生和护士折磨惨了,他才来了不到五天,我们这已经有三个护士请病假了。”说着,柴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风平,低声道,“说实话,要不是看着你们魏处长的面子,我是绝对不会把他收治入院的。”
“魏处长?这件事跟魏处长有什么关系?”风平不解。
“你是真不知道?”柴院长狐疑地看着风平。
“怎么了?我应该知道吗?”
“那倒也不是。不过,仝子善跟前海市的头头脑脑们关系密切,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尤其是他和魏海升,据说还是换过帖的交情。也就是这几年魏海升步步高升,有意疏远之前的人事,两人的关系才逐渐淡了些,要换做以前,恐怕你们要查王克龙,那也得先过魏海升那一关。”
“换帖的交情,是结拜了吗?”在一旁仔细听着,白杨突然插话问了句。
“那都是老黄历了,当年前海不过是个巴掌大的县城,因为是新成立的,很多官员都不愿意到这地方就职。而且,前海这边临海傍河,水旱的码头自然少不了蛇虫鼠蚁出没,所以初来乍到的那些官员大都选择抱团取暖,以此应对地头蛇的攻击,仝子善和魏海升就是在那个时候结拜的,当时他们俩一个是文化局的干事,一个是新任命的警队副队长。据说,两人还确实做过一些轰轰烈烈的大事,曾经一举打掉了在前海盘踞多年的盗版团伙,而且还牵出了当年轰动一时的军火走私案。这个案子,风队应该熟悉吧?”柴院长看了一眼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