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一次呢,仝子善来找你是什么事?”风平问。
“就是问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我,还问我跟罗复生有没有联系,我都实话实说了。后来随便聊了两句,他就走了,说是有什么事让我随时联系他,还给我留了一个手机号。我当时就想,他应该是怕那孩子的爸爸找他报仇。”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管理员没明白风平的意思。
“你觉得顾一杰的爸爸会去找仝子善报仇吗?”钱墨直接问道。
“可能吧,养不教父之过嘛,王克龙那个德性,八成也跟他这个当后爹的有关,听人说仝子善自己没儿子,对这个继子还挺重视的,指望着他给老仝家传宗接代呢!要不是王明亨不同意,估计他早就把王克龙的姓改了。”
“你对他们家事还挺了解的啊!”
“王克龙刚进四中的时候,就为了这个姓什么的问题,两家在校长室闹过一回,仝子善和王明亨直接当着罗复生的面大打出手,仝子善差点被王明亨打死,还是我和保安一块给拦下的。就为这,仝子善还给我们包了两千块红包,给了两张购物卡呢!”管理员挑眉。
“这么说,王明亨和仝子善的关系并不好?”风平问。
“一开始是,后来王明亨赌博把家底输得差不多了,两人的关系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反正来学校给王克龙办理退学转校的时候,王明亨对仝子善还客客气气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让王克龙管仝子善叫了声爸。如今王克龙死了,估计仝子善就等于是王克龙亲爹了,顾一杰的爸爸要找仝子善报仇,那也是名正言顺的事。何况,王明亨死了,这个仝子善也不能白捡个儿子不出血吧。”
“那你最近见过顾一杰的爸爸吗?”风平又问。
“最近没见过,一年前吧,有一次我去旧水库钓鱼,看到他跟一个孩子也在那,我也没好意思跟他说话,就直接走了。听那些钓鱼的说,他和那孩子经常去旧水库那边。”
“孩子?女孩吗?”
“不是,是个男孩。”
“你确定?”
“确定,是个男孩,长得挺瘦的,穿着实验学校的校服,应该是上初中了。听那些钓鱼的说,两人是父子,那男孩管他叫爸。”
“如果给你看照片,你还能认出那个男孩吗?”
“这……我不确定,当时隔着远,看得也不真切。再者,我们的这种关系,也不太适合打招呼寒暄。而且,自从知道他俩在那边钓鱼,我后来就没再去过旧水库了,怕碰到。说实话,咱也不说自己心地多善良,但那件事做的,我还是觉得理亏,几句话就害了人家妻儿两条命,在人家跟前,我这辈子也抬不起头来。”管理员回答。
询问笔录的部分到此结束,白杨合上文件夹,长出了口气。
“拿照片跟管理员确认过了吗?”他问风平。
“确认过了,是安磊。”
“所以,杜浩峰就是藏在安磊背后的那个神秘人,是他一直在给安磊资助。”
“根据目前的证据,确实可以这样认定。不过,我还没想通,他和杜浩峰俩为什么成了父子?”
“会不会是因为杜浩峰救了他?安磊说过,他曾被王克龙推下水库差点淹死,当时有两父子下水救了他。现在看来,当年救了安磊的,很可能就是杜浩峰和他儿子顾一杰。所以,在顾一杰死后,安磊和杜浩峰以父子相称也就说得通了。”
“你也这样认为?”
“还有其他人是这么想的?”
“汪队。汪队认为,当年救了安磊的是杜浩峰父子。而且他还给出一个推理的依据。”
“什么依据?”
“四月十八号,每年的四月十八号,安磊银行卡中都有大额的现金存入,而四月十八号,刚好是顾一杰的祭日。”风平越过饭桌,将白杨手里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了顾一杰的详细信息。
“也就是说,每年四月十八日的大额存款,是杜浩峰给安磊存的?”
“不止四月十八号,每个月两千元的生活费应该也是杜浩峰存进去的。和我们之前推断的一样,何慧言是冒充的。汪队去银行调取了更早的监控画面,画面里的匿名存款人不是她,也不太像段红斌,倒是有点像杜浩峰。”风平说着,起身走到客厅,将圆桌上的平板电脑解锁后递给白杨。
屏幕显示的是两个月前银行的监控画面。画面中,一名身穿黑色全副武装的男子走到自助柜台机前,低着头一番操作后,将一沓纸币塞进了自助柜台机的钞票入口。这男人的身形与杜浩峰极为相似,但因为无法看到对方的脸,并不能完全确定对方的身份。
“有什么发现吗?”风平俯下身子问道。
白杨嗯了一声,瞬间明白过来,风平这是又在考他。
“存款人下意识地用左手输入账号和密码,但很快又改了过来,这说明他是个左撇子,而且不想被人发现。”
“还有呢?”
“段红斌并不是左撇子,在所有跟案件有关的人中,只有杜浩峰是,而且是个一直不想被人发现的左撇子。我们第一次找到他的时候,他差点用左手跟我们握了手,但很快改了过来。而后来,你给他倒茶的时候,他也差点伸出左手来接,犹豫一下才换成了右手。”
“你说得对。”风平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所以,我们已经可以认定,冒充匿名存款人的何慧言是在帮杜浩峰隐瞒?”
“应该是这样。就像我们之前猜测的那样,因为某种原因,她原谅了毒杀段红斌的凶手。只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轻易选择原谅,又为什么心甘情愿地成为杜浩峰的帮凶。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杜浩峰、安磊和何慧言之间,是存在紧密联系的,而且他们之间是绝对信任彼此的,而我们现在要做到,就是要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能够建立起绝对的信任关系。我始终觉得,这个问题才是破案的关键。而要解释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先弄清楚,杜浩峰和安磊的父子关系到底是怎样建立的。”风平说着,起身走进厨房,又拿来两个水杯出来,分别倒满了水。
“给。”他把其中一杯递给白杨。
白杨接过水杯,直接喝掉了大半杯。
“这个问题我们刚才不是说过了么,因为杜浩峰和顾一杰救了安磊,而且,杜浩峰又在资助安磊,这不足以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仅仅是这样吗?我觉得还缺了点什么……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至今为止,我们都没有查到关于杜雨诺的任何信息。”
“那是因为杜雨诺根本就不存在。”
“你说什么?”听了白杨的回答,风平吃了一惊。
“是陆星桥告诉我的,杜浩峰患有功能性精神障碍,曾在某位精神科教授那里就医,杜雨诺只是他幻想出来的。”提到功能性精神障碍,白杨随即向风平做了详细说明。
听完白杨的解释,风平沉默良久,再干掉水杯中剩余的水后,他才抬起头来。
“虽然我不知道我这么怀疑是不是正确,但杜浩峰的儿子死了,他为什么会幻想出一个女儿呢?而且,既然杜雨诺不存在,他又为什么非得买学区房呢?”风平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