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伪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就像以前一样，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只是说自己是个失意的棋手，跟教授一连下了三盘棋却从未提过他的妻子和儿子。”陆星桥心平气和地说道。

“他还有个儿子？”

“不知道，那是患者的隐私。”

“你刚才不是已经都说了嘛！”

“那你还问！”陆星桥侧转身子，面向窗外。

“对了，还有……”

“隐私，患者隐私，别跟我说话。把我送去医院，我要去换班，谢谢！”陆星桥打断白杨。

“今天不是休息吗？好吧，我本来还想问问你要不要去吃海鲜锅的，俊青和宵禾已经订好位子了。”

“去，当然去。”

“算了，算了，还是把你送去医院吧，免得你不高兴。”白杨冷笑。

陆星桥哼了一声，全然没了先前的气势。

二十分钟后，两人赶到了位于渔民巷的海鲜酒家。

还不到五点，饭店门口停的车并不多，白杨很快找到了停车位，正准备下车的时候，却从反光镜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怎么了？”陆星桥见白杨突然愣住，低声问道。

“没什么，看到了个熟人，已经过去了，我们下车吧。”白杨打开车门。

两人进到店里面，白杨跟服务员报了宋俊青的手机号，服务员很快将二人让到了二楼的包间。白杨推开门，见宋俊青和陆宵禾已经到了，两人正坐在床边下棋，但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棋盘上，而是在窗外。

“你们看什么呢？”白杨忍不住问。

“有人跟踪我们，我想看看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离开。”宋俊青抿抿嘴。

“在哪？”

“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那个穿马甲的男人。”

“张小乙！”白杨望向马路对面，张小乙正优哉游哉地依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专心地吸着手中的酸奶。和上次不同，他这次染回了黑色的头发，发型也修剪过，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就这跟踪技术，傻子也能看见吧，你们确定他是在跟踪你们？”陆星桥问宋俊青。

“从我们进入渔民巷开始，他就跟着我们了。”

“不是从家里跟来的，而是从渔民巷开始跟，这说明他原本的目标不是你们。”白杨分析道。

“不是为了跟我们，那是为了……”宋俊青瞬间明白了，“看来这回又凑不齐人了。”

“就我们四个先吃吧，以后还有机会。”白杨看向窗外，一辆出租车刚好停在张小乙面前。

在渔民巷吃完了饭回家，到船厂大院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钟了。雨早就停了，但空中还弥散着挥之不去的雾气，将缺了墙皮的老楼笼在迷雾里。这让白杨想起了老白坠楼那一天，当他赶回小区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场景。

沿着坏掉路灯的小路往家走，被苔藓裹挟的红砖又滑又腻，白杨几次差点滑倒，最后索性直接跳到了花坛上，像过独木桥般踩着花坛前进，他记得自己小的时候经常是这样玩的，那时候老白总会在后面喊他，问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笑出声来，但很快又陷入沉默。

长大真的没什么好。

进了单元门，轻手轻脚地上楼。老式的楼房不隔音，他生怕自己的脚步声吵到一楼那户新搬来的邻居，打扰了新婚夫妻的春宵一刻。尽管，他们的春宵一刻已经持续了一月有余，熬得楼里的邻居个个眼圈青黑。

白杨曾在某个无聊的晚上把这个重大新闻说给“不知深浅”听，对方在犹豫了五秒后，悠悠地说了句“热情总归会散去”，随后便挂断了电话，说自己要早点休息。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有什么特别的收获吗？”

白杨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声音从楼梯拐角处传来，白杨愣了愣，这才发现三楼楼梯拐角处的黑影里站了个人。

“风队，你在等我？”看着站在301门口的风平，白杨问道。

“本以为你能早点回来，我是打算和你一起吃晚饭的，现在看来……”风平笑了笑，打开自家的房门，“进来吧，当夜宵了。”

“好。”白杨跟着风平进门。搬来船厂大院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到风平家里做客。

风平家是个标准的三居室，两个南向卧室，一个北向书房，卧室与书房之间是一个和餐厅、阳台连在一起的长方形客厅。跟白杨想象中的差不多，风平家的布置很简单，装修也是走的极简风格，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只是客厅的墙似乎是最近才粉刷过，白得有些突兀。不知道是不是工人的技术问题，在电视四周的部分，还留下几条长短不一的划痕，看着像是用某种带刃的利器划上去的。而且白杨很快注意到，这样的痕迹，似乎在客厅的每一面墙上都存在，只是划痕不深，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是才翻修了客厅吗？”白杨问。

“前两个月简单地刷了刷墙，效果不太理想，上周又处理了一下，顺便修理了一下地板。房子住得久了，翻新一下比较有生气。”风平说着，从厨房里端了两盘色香味俱佳的卤味放到了饭桌上。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白杨问。

“就你的厨艺而已，你还是坐着就好，如果饿了就先吃，还有两个素菜，马上就好。”风平转身又钻进厨房。

十分钟后，两荤两素全部上桌，风平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鲜奶出来，递给白杨，奶瓶上用黑色签字笔分别标注着402和403 的字样。

“这是……”

“是去奶站买回来的，编号是我自己写上去的。”

“你今天去了奶站？”

“从粮道口派出所出来后顺路过去的，跟寇一鸣见了一面，问了一些其他信息。”

“其他信息？有什么发现吗？”白杨愣了愣。

“寇一鸣承认，他一早就看到了，段红斌案发当天，罗复生从保温箱里拿走的那瓶奶不是401的，虽然编号被擦掉了大部分，但他能确定，最后一个数字绝不是1。而且，罗复生在挑选牛奶的时候蹭掉了其他两个奶瓶上的编号，是故意蹭掉的。”

“这么说，罗复生一早就猜到了杜浩峰要对他下手，所以刻意将自己家的牛奶和其他两家调换了？”

风平点点头，“寇一鸣说，罗复生在挑选的时候花了些时间，从三瓶中拿走了奶量最少的那一瓶。寇一鸣当时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但他没好意思说破。上一次我们问到这件事，他瞬间就想明白了，但没敢直说。”

“那这也就说明，他已经知道其他两瓶是被下了毒的，所以才会如此在意奶量的多少。可他既然知道牛奶被下了毒，完全可以选择不喝或者直接报警，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陷害其余两家呢？”

“报复。”

“报复？报复其余两家？”白杨想不通。至少表面上看，罗复生和其余两家人没什么矛盾。

“不，他是为了报复凶手，一击制敌。你想想看，如果只是报警揭发杜浩峰投毒，在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前提下，投毒未遂最多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甚至可以缓刑。而一旦杜浩峰被判处缓刑，那罗复生会怎么样呢，他只能终日提心吊胆，随时防范意外的来临。可如果是投毒致人死亡，那杜浩峰这辈子就很难走出监狱的大门了，而这，正是罗复生最想看到的，他希望杜浩峰死在监狱里，这样一来，他就安全了，也就不必再担心有人会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