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磊嗯了一声,随即起身,把安磊让进屋里。
几个人在客厅茶几两侧的沙发落座,白杨和陆星桥寒暄了两句,何慧言将茶盘上的三个杯子分发到每个人身前,还特意在每个杯子底下垫了隔热垫。
看得出来,她是个十分细致的女人。
“谢谢。”白杨接过垫了隔热垫的茶杯,冲何慧言浅然一笑。
“别客气了,白警官,你给文泽介绍了这么优秀的医生,我还一直没找到机会谢你呢!”何慧言又看向陆星桥,脸上的笑纹完全展开,像是真的在高兴。
“别客气,我没帮什么忙,主要功劳是陆医生的。”白杨笑着,稍稍侧脸看向陆星桥,正对上了陆星桥冷锐的视线。
“是阿泽靠自己的意志坚持下来的,如果不是阿泽意志力强,我也没办法。”陆星桥说着,眼睛不自觉地扫向那间房门紧闭的卧室,随后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白杨,白杨瞬间会意。
“对了,文泽呢?聊了这么久没怎么没见他出来?”白杨问何慧言。
“他生病了,还在房间里睡觉。白警官找他有事吗,要不我叫他起来?”
“不用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想问问他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不是说已经杀进决赛了嘛!”
“决胜局的比赛在下周五举行,他应该没问题的。”何慧言一脸自豪。
“那就好,我之前还担心杜老师的事会影响到他。”白杨开始切入正题。
“可能会有影响吧,之前的比赛都是杜老师陪着他的,不过……他长大了,也该学着独立了,总不能一直离不开老师。况且,还有小磊陪着他,他不会有问题的。我相信他可以。”何慧言微笑着看向安磊,安磊抿紧了嘴唇,有些无所适从。
“确实,文泽的意志力还是很强的,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一直在旁保持沉默的陆星桥附和。
“那就好。之前听说文泽和杜老师父女关系很好,我还担心他会因为杜老师女儿失踪的事情分心。”说到失踪的时候,白杨特意直了直身子。
何慧言一愣,双眉连成了一条线。“失踪?杜老师的女儿也失踪了?”她诧异道。
“从昨天算起,已经失踪两天了,附近的监控视频中完全看不到杜雨诺的画面,我们担心她会有危险。我来找文泽,就是想问问他对杜雨诺有什么了解,知不知道她会去什么地方。”白杨坦言。
“了解?”何慧言摇了摇头,“你可能误会了,文泽跟雨诺算不上熟,只是互相知道名字而已,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没见过?你是说文泽从未见过杜雨诺?”
“对啊,很正常。我也没见过雨诺,棋院里的人也都没见过,杜老师把女儿保护得很仔细,几乎不让她出门,大家也就只是从杜老师口中听到他女儿的名字,就像传说中的人物一样。”何慧言淡淡地说着,稍侧身子,刚好与安磊四目相对。
下午四点,外面的雨大概是停了,没了淅淅沥沥的声响。段文泽一直睡着,白杨便和陆星桥离开了段家。
“去哪,我送你。”见陆星桥没开车,白杨主动问道。
“本来我也没打算自己走回去。”陆星桥理直气壮地打开车门,冷着脸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
“前两天托俊青给你的东西,你看过了吗?”他问白杨。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但已经打开了,是本关于精神障碍的书。”白杨发动起车。
“你就没有疑问吗?”
“疑问?什么疑问?”
“我为什么要送你一本关于精神障碍的专业书?”
“不是生日礼物吗?俊青是这么跟我说的。”白杨看了一眼陆星桥,他有点搞不懂,为什么陆星桥会突然问起那本书。但他闲暇的时候查过,那本书的作者是精神疾病方面的专家,也是医科大学的资深教授,白杨还在网上搜到了一篇关于这位教授的专访,在专访配图中,白杨发现了陆星桥的身影。白杨猜测,陆星桥大概就是这位教授的学生,但这还是不能解释陆星桥为什么要送一本有关精神障碍的专业书送给他作生日礼物,可他也不方便直接去问。如今听到陆星桥提起这件事,老实说,他很期待陆星桥的答案。
“算了,我还是别跟你卖关子了。”陆星桥叹了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那本书是我老师写的,是关于功能性精神障碍的病例分析。”
“功能性精神障碍?”白杨顺嘴问了句。
“根据传统的分类标准,精神疾病通常被分为‘器质性’精神障碍和‘功能性’精神障碍两大类。简单来说,器质性是由于脑部或躯体疾病引起的精神障碍,而功能性是由于情感、情绪冲击引发的精神障碍,往往是由于患者深陷某些长久的负面情绪或是遭遇情感上突然的冲击引发的。在我给你的这本书中,详细介绍了功能性精神障碍的病例及其精神症状,比如妄想、幻觉甚至是精神分裂。里面有一个案例,患者患病后,曾一直幻想自己已故的妻儿还都活着,长久以来都无法从之前的家庭生活中抽离,每次吃饭的时候总要在饭桌上摆出三副碗筷,甚至连出门坐车都执拗地要买三张票,他认为自己的妻儿就在自己身边,而且他能看到他们。”
“人之常情吧。”白杨敷衍地嗯了一声,还是没抓到陆星桥要说的重点。他的脑袋里全都是关于杜浩峰与杜雨诺的下落问题。
“还没听明白嘛,患者在幻想已经不存在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的人。”陆星桥歪着脑袋瞪了一眼白杨。
白杨突然一怔,放慢了车速,将车缓缓停到路边。
“根本不存在的人,这是什么意思?”白杨突然就联想到了杜浩峰和杜雨诺。
“你要找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你是说杜雨诺?”白杨后背一紧。
“你怎么知道杜雨诺的事?”他问陆星桥。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作为一个精神科医生,我需要保证患者的隐私。”
“患者?你的患者是谁?”
“不是我的患者,是教授的患者。你要的答案都在教授的书里,你看过就会明白了。”陆星桥说完,身子向后靠到座椅靠背上,微闭双眼,一副大功告成的架势。
“杜浩峰是教授的病人!”白杨恍然大悟。
“杜雨诺根本就不存在,是杜浩峰自己幻想出来的,对吗?”他问陆星桥。
“杜浩峰的妻子去世,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所以杜浩峰患上了功能性精神障碍,我说的没错吧?”见陆星桥双唇紧闭,白杨又问。
陆星桥始终没有回答,但白杨已经得到了答案。
只是有一点他还没有想通,被幻想出来的杜雨诺究竟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呢?既然杜雨诺完全不存在,那杜浩峰又为什么非得给她买一处学区房呢?而且,从杜浩峰平常的言谈举止来看,看不出任何异常,他并不像个病人。
“他真的有病吗?我说的是现在。”白杨又问。
“精神疾病的治疗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我不确定他现在病症的程度,但他确实还没有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
“但他看上去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