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阿姨,不用跟我客气。”
“那你也别客气,多少吃一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亏了肚子,文泽还特意让我做了芋头糕……”何慧言说着,突然一顿,看向安磊。
安磊勉强地笑了笑,双眉连到了一起。
何慧言走上前,抬手搭在安磊肩上。“别担心,我不会逼着你吃芋头糕的,不喜欢可以不吃的,就只吃你喜欢的。”
安磊愣了愣,木讷地嗯了一声。他心里明白,向来明察秋毫的何慧言一定是早就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他不喜欢芋头糕,甚至完全不喜欢跟芋头有关的东西,因为每次吃了都会过敏。
“您已经知道了?”停顿良久,安磊还是问了一句。
何慧言点点头,“上一次你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文泽说你很喜欢吃芋头糕,但一顿饭吃下来,除了文泽给你夹到碗里的两块,你就再也没有碰过盛芋头糕的盘子。而且你吃芋头的时候吃得很痛苦,一顿饭下来,脸上就已经开始出现过敏反应了。那时候我还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强迫自己。”
“现在您都知道了。当年他救了我,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的,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当然知道,也完全理解。但是,小磊,你还小,还有很长路要走,没有必要为了谁搭上自己的体面。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是心甘情愿的吗?”停顿了几秒,何慧言又问。
安磊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他是知道答案的,但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不确定了。
何慧言没有继续问下去,她起身走进厨房,从锅里端出了早就为安磊准备好的午餐。午餐很丰盛,除了几样时令的蔬菜,何慧言还特地做了她最拿手的油焖大虾和黑鱼汤。
“别站着了,快先坐,我陪你一块吃。”何慧言又拿来两副碗筷,坐回凳子上,拿起一只虾来开始剥皮。
安磊没再推辞,他坐到了何慧言对面,拿起筷子。
“先喝碗黑鱼汤,黑鱼营养价值高。你自己盛,我不跟你客气。”何慧言将剥好的虾放到安磊面前的盘子边。
安磊点点头,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
“您不喝吗?”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后,安磊才注意到何慧言的碗里还是空的。
“上周杜老师送过来两条,一连喝了一星期的黑鱼汤,我有点腻了。”何慧言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鲜亮的青菜送进嘴里。
“刚才等电梯的时候,我听小区里的人说杜老师……”
“隔壁的罗校长坠楼死了,小区里的人都说前天夜里听到了重物坠落的声音,目击者说是杜老师干的。”
“目击者?他看到了杜老师的作案过程?是杜老师做的?”安磊放下手中的碗。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凶手是杜老师,他们也都是以讹传讹罢了。案发时间在半夜,哪有什么目击者,我连他们说的那个声音都没听到,这些人不过是凑热闹罢了,不必理会……但你最近也不要和他联系了,别让自己太狼狈。”停顿几秒,何慧言又嘱咐了一句。
“他没有联系我,最近几天他都没找过我。”实际上,从上一次去渔民巷吃完了那个全芋宴,杜浩峰就再没主动联系他了。倒是安磊又一次给杜浩峰打电话,但对方拒接了。
“那就好,你们还是学生,没有必要去参与这些事。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你们还不必急着挤进来。”何慧言夹起一片鱼肉塞进嘴里。
“但文泽马上就要决赛了,如果杜老师不在,会不会影响文泽的发挥。”
“不会,我对他有信心……你也一样,不是离开谁就不行的,只是你们已经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所以当身边少了他,总觉得慌乱无措。其实,那就只是不习惯而已,并不代表那人的存在对你们有多大的实际价值,就像突然换了一个环境,一开始大家都会束手束脚,总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但用不了多久,也就都习惯了……无论是你们还是我,都是这样。”放下筷子,她又补充了一句。
“可,杜老师那边……”
“你还担心他?”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总会知道的,等着就好。我们现在帮不了他,也不必去帮他。他自己会处理好的。”何慧言抿平了嘴唇,淡淡地说道。
安磊没再应声,他勉强点了点头,端起碗,将碗里的黑鱼汤一口气喝了下去。
他心里明白,关于杜浩峰的事,何慧言已经不打算再帮忙了。又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一帮到底。
门铃在安磊放下空碗的同时聒噪地叫嚷起来,何慧言迟疑了几秒,起身走到门口。
“是陆医生!”看着可视对讲机画面中的清朗的面孔,何慧言松了口气。
安磊也跟着松开了拳头,身子转向门口。
“陆医生,好久不见,快请进。”何慧言打开门,热情地招呼陆星桥。
“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阿泽之前向我要的棋谱,我从大学教授那里借到了,他在家吗?”在门口的鞋柜处换了鞋进屋,陆星桥往客厅里扫了一眼,看到坐在饭桌前的安磊时,冲对方笑了笑。
“小磊,你也在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陆医生。”安磊礼貌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没事你先吃,陆医生不是外人。”看到安磊有些拘谨,何慧言笑着摆摆手,顺便把陆星桥让进客厅。
安磊倒也没再客气,又坐回餐桌前,他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先离开,但又实在担心段文泽的病情,他想看他一眼再走。
“您喝咖啡还是喝茶?我记得您喜欢红茶。”客厅里,何慧言轻声问陆星桥。
“不用客气了,我就是来送棋谱,顺便看看阿泽,马上就得去医院换班。阿泽呢?”陆星桥将手中的棋谱放到茶几上。
“他有点发烧,还在睡觉。您稍等我一下,我给您泡茶。”何慧言说着,顾自走进厨房,还没等打开茶叶罐,门铃再次响起。
“我去吧。”安磊迅速起身,不等何慧言回应便冲到了门口。
看到来人是白杨,他很快开了门。
“白警官,你来了。”安磊有些拘谨,手掌一直紧贴裤缝。
“小磊,你也在啊,太巧了。”白杨拍了拍小磊的肩膀。
“是白警官啊,快快快,快进来坐,正好,陆医生也在,我给你们泡茶。”何慧言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招呼了一声。
白杨在门口换了鞋,安磊打开鞋柜左侧的门,准备将白杨换下的鞋子和另一双白色运动鞋放进了鞋柜里,但鞋柜左侧的部分已经满了,实在找不出空档。白杨见状,顺势弯下身子帮忙,抬手打开了鞋柜右侧的门。也是这个时候,他这才发现,这个放在门口的鞋柜并非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鞋柜,而是一个多功能储物柜,因为柜子只有左边的部分是用来放鞋的,而右边部分放了些日用品的储物盒,顶端镂空的部分还做成了杯架,架子上放了两个空奶瓶,奶瓶卡在杯架上严丝合缝,刚好合适,似乎,这两个架子就是为了奶瓶特意设计的。
“小磊,放不进去就房门口吧,没关系的,别收拾了,快拉白警官进来喝茶。”何慧言端着茶盘走到近前,温声提醒安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