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近十米的高度，来回攀爬多次，而且还要带着被分解的尸体，普通人是很难完成的，除非是接受过专业训练。你玩过攀岩吗？”风平转回头来看着白杨。

“接触过。”白杨看着窗台边缘上两道浅浅的勒痕小心回答。实际上，作为一名合格的情报员，攀爬训练是必修课，白杨也算是攀岩领域的半个专家了。

“那你觉得这些钢钉的分布合理吗？”风平又问。

“排列整齐，分布也很专业。”

“不觉得过于密集了吗？以杜浩峰的身高和肢体的舒展程度，他完全不需要如此密集地钢钉排布。而且，过多的钢钉，会增加被发现的风险。”

“也许是只是为了安全吧，在没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钢钉密集一些能更有保障。”沈映南猜测。

“你觉得呢？”风平又问白杨。

“左右两端的抓手位置可以相对密集，这的确有利于攀爬的安全，但在攀爬前进路径中多余的钢钉只会影响他的攀爬，甚至会影响到他肢体的伸展。而且，过多裸露的钢钉太过明显，容易暴露。”

“也许是送奶工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杜浩峰原本的计划，杜浩峰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钢钉，如果不是被送奶工撞破，也许我们根本不会发现这些钢钉的存在。”沈映南分析。

“有这个可能，但这不太符合杜浩峰的心智水平。杜浩峰家里也订了奶站的牛奶，他是知道送奶工派送时间的，如果他计划周密，处理现场的时候应该避开送奶工送奶的时间才对，可他却没有任何防备，还恰好被送奶工抓了个现行，这很奇怪。而且……”风平探出身子，看了一眼楼下，紧挨着水杉根部的位置，落叶均匀地铺满了地面，就连靠近墙根的井盖也被埋了大半。

“而且什么？”迟迟未等到白杨的回复，沈映南又问。

“我得下去看看。”风平说着，快步走出四零一。

电梯还停在顶楼，风平选择了楼梯。

三十秒后，他来到了钉满钢钉的水杉树下，停在锈迹斑斑的井盖前。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紧随其后的白杨站到风平身后。

“我想打开这个井盖。”风平指着连边缘也堆满了落叶的井盖，落叶堆里埋了几根黑色的安全绳，藏在其中若隐若现。

“你怀疑罗复生的尸体在地下井里？”白杨瞬间意会。

风平点了点头，简单清理了落叶，徒手挪开了井盖。

白杨随即打开手机照明，白亮的光穿过交错复杂的破旧管道直达井底。

腥臭的地下井中，罗复生蜷缩着身子卡在管道与井壁之间，被鲜血染红的左手手臂还攀在井壁边缘的石缝中，似乎曾尝试着从井底爬出来。但他的右肩上压了石块，半个身子都被卡死在石块和井壁、管道构筑的狭窄空间中不得伸展，连脖子都别扭地侧到了一边，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被固定在井底，看不出是活着还是死了。

“罗校长……”风平试着喊了一句，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半小时后，技术科的同事到达现场，法医初步认定罗复生死因系攀爬过程中意外坠入地下井后失血过多致死，死亡时间被判定为凌晨一点至三点之间。但从罗复生身上安全绳的断面来看，绳子是被人用利器切断的，所以，很有可能是罗复生在攀爬的过程中，有人故意弄断了他的安全绳，致使其坠楼身亡。而且，凶手还在罗复生坠入地下井后往井中推了石块并盖上了井盖。

听到“坠楼”两个字，白杨不由得身子一僵。他想到了老白。

“也就是说，你们认为罗复生是在从窗口向外攀爬的过程中遇到了意外，而不是谋杀？”风平问法医。

“不，我没有否认这是一起谋杀。从他身上的安全绳索来看，他是在给自己做好安全措施后才进行攀爬的，而且水杉上固定的钢钉间距也跟罗复生的身体条件基本相符，所以说，从窗口爬出，沿着水杉树攀爬是罗复生原本计划好的，但他没想到，在他攀爬的过程中，有人切断了安全绳。”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有人胁迫罗复生攀爬，而后在他攀爬的途中切断了绳子。”沈映南问。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而且罗复生身上也没有可疑的伤口，所以，他应该不是被胁迫的。而且，安全绳绑了两道，很专业也很谨慎，这肯定不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捆绑的，凶手不会这么在意罗复生的安全，给罗复生捆绑两道安全锁，如此在意罗复生生命的，只有罗复生自己。”法医回答。

“你觉得呢？”风平又看向白杨。

“我同意关于罗复生死因的判定，但有一点，死者的脚趾怎么解释？难道凶手是在看到罗复生坠亡后又切掉了他的脚趾？这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白杨想不通，既然已经藏尸到地下井中，为什么又要切掉死者的脚趾呢，是想制造分尸的假象吗，还是说，凶手故意制造了一个血腥的现场来挑衅警方呢？”

“不不不。”法医连连摇头，“从死者脚趾的伤口来看，脚趾是在他生前截掉的，而且，截肢至少应该是在三天以前，创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也就是说，至少三天以前，在他活着的时候截掉了他的脚趾，而后直到今天凌晨才杀了他？”

“从伤口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这样的，罗复生很可能曾被软禁。”

“截肢，软禁，而后在他准备逃离的时候杀了他，杜浩峰和罗复生之间，有这么深的仇恨吗？”沈映南眉心紧蹙，“就因为一套学区房？”

“这个逻辑似乎不通。软禁的目的无非两种，或者是为了折磨受害者，或者是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如果真的是杜浩峰软禁了罗复生，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在房屋过户前软禁罗浮生，难道是要胁迫他降价吗？还是说杜浩峰原本就没有想买房子，再次接触罗复生就只是为了报复，报复罗复生让杜浩峰的女儿错过了入学时间？”风平看着沈映南问道。

“我觉得杜浩峰不一定是凶手。”白杨抢先应道，他始终认为贸然将杜浩峰作为凶手太过草率，仅凭寇一鸣的口供，不足以证明杜浩峰杀了人。而且，这样的作案手法破绽太多，不够严谨，这不像白杨印象中杜浩峰的行事风格。虽然两人接触的次数不多，但白杨看得出来，杜浩峰是一个做事极为周密之人，连说话都是滴水不漏的，不可能露出如此多的破绽。

而且，截肢后软禁，如此高风险的行径，实在说不通。

“如果杜浩峰真是为了得到房子，这个目的是不可能通过截肢、软禁达成的。如果杜浩峰只是为了折磨罗复生，那以他的心智，应该制定一套更周密的计划，至少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送奶工撞破。而且，因为之前没买到房子而囚禁杀人，这个动机……似乎并不充分。”

风平沉默了，没有回答。其实他也并非认定了凶手就是杜浩峰，只是单纯地想听听白杨的判断。

“但杜浩峰在罗复生死亡的那个时段刚好离开了粮道口小区，不知去向，这应该不是巧合。”沈映南又说。

白杨摇摇头，“罗复生的死亡时间在昨天凌晨一点至三点之间，而杜浩峰去向不明的时间是昨天凌晨一点至早上六点。如果是他杀害了罗复生，而且仅是藏尸而不分解尸体的前提下，那从三点到六点这个时间段，他完全有时间来处理现场，至少可以清理掉一些明显的痕迹，比如清洗卫生间，处理掉被剁掉的脚趾，然后再离开。可他当时为什么不处理现场，反要等到今天一早来被抓个正着呢？他明明知道送奶工会来。而且，有一点也很奇怪，如果罗复生是被软禁的，就算他找到了机会逃生，可杉树的钢钉又是怎么回事，是谁帮他钉上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