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看的出来，起码在说起弓鱼这个话题的时候，安磊对他是降低了防备的。
“对了，你这几天都去哪了，怎么没回家呢？”白杨又问。
“一开始在医院里呆了两天。”
“医院？你病了？”
“不是，是去看段文泽。其实之前我就去过，只是没好意思进病房。”安磊紧咬着嘴唇。
“后来呢？没回家这几天你都在医院里？”
“后来去了段文泽家，这几天都住在他家里，一直跟他在一起。”
“你们原本的关系就很好吧？”白杨看得出来，安磊是十分在乎段文泽的，但他又想不通，为什么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安磊要帮着王克龙欺负段文泽。
“我们本来是同桌，他帮我很多，还教过我下棋。”
“你会下围棋？”
“也就是小学生水平吧，估计最多也就是个业余一段。”安磊浅然笑道。
“你喜欢围棋吗？”
“还好吧，倒是挺有兴趣的，之前还跟着段文泽去棋社上过课，如果不是王克龙……算了，我不想提他。”
“但我还有问题，是关于王克龙的。”
安磊一怔，眉心紧拧着，深吸了口气。
“你问吧。”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王克龙往牛奶里放鼠药那天，他的鼠药是从哪里来的？你确定就是从小区里找的吗？”
“是从小区里找到，小区花园里投放了避鼠药，他去花园那边捡的。”
“捡了多少粒，你还记得吗？”
“大概……很多吧，我也记不清了。”
“你上次说过，他一共捡了十几粒。”白杨盯着安磊的眼睛。
“也可能比这个多，他攥在手里，我也看不到具体有多少，反正都被他一股脑地放进牛奶里了。”
“都放进了同一瓶牛奶里吗？”
“是，都放进四零二的牛奶里了。”
“他怎么知道哪瓶牛奶是四零二的？”
“奶瓶上写着编号，用签字笔写的，很清楚。王克龙往奶瓶里放避鼠药的时候，还因为袖口蹭到了奶瓶上的字迹发了一通脾气。”
“那奶瓶满了吗？”
“啊？”安磊稍稍侧脸，错开白杨的眼神。
“王克龙把所有的避鼠药都放进了四零二的奶瓶里，奶瓶满了吗？”
“没有，还不满。”安磊沉下脸来，往日的阴郁再次浮现眼底。
“全都是避鼠药吗？没有掺杂别的？”白杨又问。
“这……”安磊一顿，眼睛不自觉地瞟向白杨。“应该都是避鼠药吧，但也不一定，听我爸说，小区里一楼的住户有时候也会自己买药投放，物业之前还特意清理过，没收了不少业主家的存货。对了，为了帮助一楼灭鼠，物业之前也投放过别的鼠药，没准儿也会被王克龙捡到。”
“别的鼠药，你记得名字吗？”
“没有名字，是物业的工作人员买回来原料自己配的。”
“鼠药的原料，是氟乙酰胺吗？”
“好像是这个名字，我也记不清楚了，当时就是听他顺嘴叨咕了一句，你们可以去问我爸，他那里应该有记录，物料进出都会向他汇报，剩余的物料也都是他经手后再入库存放的，如果实在没用的，他就会带回家，上回还差点把剩余的避鼠药拎进家门，幸好被我及时发现，直接给他扔出去了。”安磊说着，侧过头去往打饭的窗口望了一眼，大概是看到了段文泽的身影，脸上泛出笑意。
不忍再继续为难安磊，白杨停顿良久，见安磊回过头来，才又问了最后的问题。
“你恨他吗？”
“谁？”
“王克龙。”
“当然。”安磊胀红了眼，原本温润的眸子里突兀地透出一丝阴狠。
“太好了，竟然让我抢到了最后一份芋头糕，简直运气爆表了。”段文泽端着一个长托盘走到桌边，托盘上放着三个盛满饭菜的餐盘，三个餐盘中间，放了一个白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芋头糕。
白杨和安磊同时起身去接，安磊率先端起了白瓷碗，紧接着“砰”的一声，瓷碗掉在了地上。
安磊的手指被烫红了。
气象台预报，七号台风将于今晚凌晨前后登录前海市，已经很多天没回家的风平决定回家一趟，检查一下家里的门窗情况，如果时间允许的话，顺便也睡个整觉。
七点半才从警队离开，进家门的时候已经八点钟了，外面的风正吼得厉害。
脱下外衣，换上拖鞋，穿过客厅进入卧室，就在风平打开衣柜准备翻找换洗衣服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卧室的门是开着的。
风平有关门的习惯，每次离开家的时候都会把每个房间的门关闭，尤其是卧室的门，他分明记得，上一次离家之前，他还特意关上了卧室的门。
他退回客厅，再一次重新审视家里的一切。
沙发上的抱枕被动过了，从左侧扶手处挪到了右侧。
电视机的遥控器摆错了方向，原本应该是正对着电视机的，现在头尾颠倒，遥控器的指示灯对准了沙发。
有人进来过！
风平退到门口，从卫生间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检查。再次走进卧室的时候，他接到了张小乙打来的电话。
“老大，你还在队里吗？”张小乙问。
“没有，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家里的门窗我都检查过了，你不用担心。”
“你在我家？”
“没有，下午去的，刚好从船厂大院路过。”
“好，我知道了。”
“不过，卧室的门上锁了，我就没进去，从外面看窗户都是关好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没进卧室！”风平一怔。
“对呀，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不放心。”
“本来我也想进去的，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钥匙，又不好意思再撬锁，所以……但我从外面检查过了，窗户都关好了。”
“行，我知道了，我就在家里。”
“那你不早说，浪费我时间。挂了吧，我正跟风航连线玩游戏呢！”
“跟你说很多遍了，别把风航带坏了，他现在得好好上学。”风平严肃起来，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音。
“这不用你交代，我跟风航玩的是益智游戏，诗词接龙！再说了，幼儿园上什么学，你是没睡醒吧。”
“那好，你们好好玩，但也得注意休息。”
“你怎么了？”张小乙听出了风平语气中的异样。
“你下午来的时候，家里应该还有一个人在，就躲在卧室里。”
“你……我……进贼了？”
“应该是他，他来过了。”风平压低了声音。
“他？丁烈？”
“应该是他。”
“难怪啊，下午我进门的时候，总觉得家里有股香气，我还纳闷，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用香了，原来是他……妈呀，那下午的时候，我跟他不就只隔了道门吗？”张小乙倒吸一口凉气。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他又不是鬼。”
“可他毕竟死过一回，而且还是死在你手里，谁知道他会不会……”
“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风平厉声低喝。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去跟风航连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