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克避鼠药，投放到七百毫升的牛奶瓶中……”白杨瞬间皱起眉头。一粒避鼠药的重量只有0.4克，四零二的牛奶中至少被投放了50克，也就是至少125片避鼠药。但安磊说过，王克龙找了一圈，最后也只找到十几粒，这和检验结果存在明显出入。

凶手可能不是王克龙。

“我觉得……凶手可能不是王克龙。”白杨突然发声。

此话一出，会议室一片哗然。

“王克龙不都已经承认了嘛。

“而且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也都齐全，犯罪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对啊，眼看就能结案了！”

“说原因。”风平轻咳一声，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根据技术科的报告，四零二的奶瓶中氟乙酰胺浓度远远高于四零三，如果换算成避鼠药数量，大概需要一百二十五粒，但安磊说过，王克龙投毒当天只找到了十几粒鼠药，就假设王克龙当时找来了15粒，15乘以0.4，最多也就是6克，这跟报告中四零二的结果不符。我认为，王克龙很有可能是混淆了四零二和四零三的奶瓶，将避鼠药投到了四零三的牛奶中，因为四零三牛奶中的避鼠药含量刚好是6克左右。”白杨分析道。

“照你的分析，王克龙并没有投毒成功，也就是说，他和段红斌的死亡没有关系？”汪千俞顺着白杨的思路理顺下来。

“是，现场还存在第二个投毒人，他才是毒杀段红斌的真正凶手。”

“这么说，有人和王克龙一样，使用了避鼠药毒杀段红斌，而且还混淆视听，让王克龙来背了黑锅？”

“照这么说，王克龙还是被冤枉的？”钱墨皱眉。

“确实，王克龙是被冤枉的，虽然他确实在牛奶里投放了避鼠药，但段红斌不是被他毒死的。”

“不对呀，如果段红斌的死跟王克龙无关，那四零二牛奶中的鼠药又是哪来的呢？”

“我刚才说过了，还存在第二个投毒人，一个真正想要毒死段红斌的凶手。”

“可我们都看了那么多遍监控，除了王克龙和安磊，没有第三个人接触过送奶工的保温箱。而且，刚才你也说了，五十克，大约一百二十五粒鼠药，凶手投放这么多鼠药，怎么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呢？”

“对，问题就在这里。我不认为凶手往四零二的奶瓶中投放了50克避鼠药。五十克，一百二十五粒鼠药，投放进700毫升的牛奶中，这有点不太现实。”

“不现实？为什么？”钱墨问。

“奶瓶容量是多少？”白杨反问。

“容量？”钱墨摇摇头。

“750毫升，我让技术科做过实验，证物报告中有标注。”风平翻开检验报告，推到白杨面前，示意白杨继续。

“总容量750毫升的奶瓶，放入700毫升牛奶和50克避鼠药，奶瓶已经满了，甚至可能会溢出，这种明显的异常状况，是很容易被送奶工或受害者发现的。所以，凶手绝非往奶瓶里投放了50克避鼠药……”

“你怀疑技术科的检验结果？”钱墨打断白杨，“结果是技术科反复检验后才确认的，经过了反复的验证。”

“对啊，结果绝对没问题。”技术科的同事附和。

“但700毫升牛奶和50克避鼠药，这确实是不现实的。”白杨坚持。

“也许是凶手在投毒前或是投毒后倒出了部分牛奶呢？这样一来，奶瓶中的奶量与其他奶瓶的奶量也是大致相当的，而且不会被发现。”技术科的同事又问。

“有这个可能。”白杨稍作停顿，话锋一转，“但这样一来，凶手作案的步骤就变得复杂了许多，所耗费的作案时间也相应变长，在人来人往的小区中花费较长时间作案，这是很容易被发现的。我不认为凶手会采用如此笨拙的方式作案，他应该有更便捷的办法。”

“更便捷的办法？”钱墨看向白杨。

白杨将手中的检验报告摊放在桌面上，手指指向参数对比结果一栏。“四零二样本与四零三样本中，只有氟乙酰胺的浓度存在明显差异，而其余参数并无太大出入。也就是说，只有致死物氟乙酰胺这一项数值异常。”

“你是说有人刻意提高了避鼠药中氟乙酰胺的纯度，将高纯度的氟乙酰胺加入了避鼠药中？”钱墨问。

“可以更简单一点，直接在投放了避鼠药的牛奶中再加入高纯度的氟乙酰胺，这样更便捷、高效。而且，也只有这样，才会出现样本中现在的数值对比。”风平按照白杨的思路理顺下来。

“风队，你赞同白杨的观点？”

“你还有什么疑惑吗？”风平看着钱墨。

钱墨一愣，摇了摇头。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风平问白杨。

“我觉得我们可以从氟乙酰胺的来源入手，氟乙酰胺属于明令禁止使用的灭鼠药，要想购买并不容易，可以调查一下千洲花园周边的农资用品商店。另外，我们还是得从段红斌的社会关系入手，看他有没有什么仇人。”

“而且，这个凶手一定是认识或者了解王克龙的。”风平补充道，“王克龙是凶手的替死鬼，凶手应该是预先知道王克龙要投毒，所以才在相同时间毒杀段红斌。只是他没想到，王克龙弄混了四零二和四零三的奶瓶，所以才暴露了他。凶手隐藏在他们两个共同的社会关系中，是他们都认识甚至熟悉的人。”

段红斌和王克龙都认识的人？段文泽和王明亨？

还有，破坏了监控证据的安金武！白杨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天中午，计算着安金武差不多回家的时间，风平和白杨再次来到安金武家的五金店。

店里只有安金武一个人，不知是不是病了，有气无力地躺在柜台边的行军床上，见风平和白杨进门，这才起身。

“两位警官，快请进。”

“脸色怎么这么差，病了吗？”风平问。

“没事，最近睡眠不太好，老毛病了，孩子他妈去买药了。”

“安磊呢，不回来吃午饭吗？”

“唉！那小子……”安金武叹了口气。

“怎么了？”

“这小子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已经两天没见他影了，总是不让大人省心。”

“失踪了？”白杨下意识地往二楼看了一眼，看着墙上的班级合影，他突然意识到，在段红斌和王克龙都认识的人中，曾经和段文泽同桌的安磊似乎也算一个。

“前天还打了通电话，说是在同学家住一晚。昨天一早，班主任老师打电话说他连着两天没去学校。他妈给他打了个电话他也没接，后来回了个短信，说是同学病了，他帮着照顾两天。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昨天夜里有雨，他妈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就怕这孩子在外头不安全。坐吧，我给你们泡点水。”安金武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军床，又把床前简易饭桌上的剩饭清走，这才拿着水壶去了厨房。

“他没说那个同学叫什么吗？”风平对着厨房问了一句。

“我们没问，他也没说，反正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他跟哪个同学关系要好，最好的也就是那个段文泽，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两人也不一块玩了，也没再听他提过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