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换的门铃就在何慧言斗志兴燃的时候响了。

何慧言看了一眼对讲，是杜浩峰。

“杜老师，快请进，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让您破费了。”何慧言打开门，将杜浩峰让进屋里。

“一点水果，看着新鲜就买了。黑鱼是我自己钓的，给文泽补身体。”杜浩峰将水果和牛奶放到门口一侧。

“您先坐，我给您泡茶。”

“麻烦你了。文泽呢？”

“在书房里。”何慧言说着，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文泽，杜老师来了，你快出来。”

“好，稍等一下。”段文泽应声。

“在研究棋谱呢，这孩子对这次的围棋比赛很重视。”

“研究棋谱？”杜浩峰一怔。在此之前，何慧言和段红斌都是反对段文泽继续下棋的。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就文泽现在的学习成绩而言，就算勉强考上重点高中，也未必分到一个好的班级。”何慧言从厨房里端着茶盘走出来，“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下棋，也更擅长下棋，所以……我想让他参加围棋比赛。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希望能通过这次比赛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同意了？”

“应该说是想通了吧，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我们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其实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支持文泽走职业棋手的道路，但他爸在世的时候十分反对。前两天因为他爸去世，我不想就这么违拗他的意思，所以没有立刻答应，但现在想想，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总还得奔个出路，我相信他爸也会体谅我的。而且，我也相信，你一定会让文泽出人头地。”何慧言将沏好的茉莉花茶轻推到杜浩峰身前，茉莉花瓣在水面上散开，随着荡漾的水波上下起伏。

“谢谢。文泽是天生的棋手，他一定会在比赛中脱颖而出的。”杜浩峰接过茶杯。

“那就拜托您了。”

“不，是我该拜托文泽，能教到这样的学生，是我的荣幸。我会全力辅佐他的。”

“那就先谢谢您了。”

“不用客气，这是应该的。”不经意间的对视，杜浩峰很快偏过头去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客厅。他这才发现，窗帘和沙发座套都换了新的。

“家里的窗帘和沙发座套都旧了，很早之前就买了新的回来，文泽的爸爸原本想换的，一直没来得及换。今天正好打扫卫生，我就顺便换上了。”注意到杜浩峰盯着新换的窗帘，何慧言坦然一笑。

“其实那天……我该一直敲门的，我以为家里没人，就没给你打电话确认。如果那天我能给你打个电话，也许就有机会……”

“不会的，既然能致死，就说明药物纯度极高。案发当天，小区里很多邻居都看到了王克龙在楼下找避鼠药，几乎要把小区里的避鼠药都找光了。那样的剂量，别说是毒杀一个四十五岁的一个心脏病患者，就算是一头牛也会扛不住的。那些怪物摆明了是奔着要命来的，又怎么会让我们轻易逃脱呢？”

“已经确定是王克龙了吗？”杜浩峰问。

“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他就算想抵赖也抵不掉的，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他坐牢的。不管他们有什么背景、手段，这次我坚决不会退让，就算拼尽所有，我也要把他送进监狱。给老段一个交代，也给儿子做个榜样！”

“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杜浩峰正声附和着，愈发坚定了前进的决心。

“杜老师。”段文泽打开书房门走出来，眼圈红着，手里还拎着一本没有封面线装棋谱。

“文泽，最近还好吗？在研究什么呢？”

“一本棋谱，据说是某位资深棋手整理出来的十八中困局解决办法，我看了几局，觉得很有意思，就一直看进去了。”段文泽把棋谱递给杜浩峰。

杜浩峰快速翻看了两页，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这是谁给你的？”

“陆医生送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陆医生？”

“是文泽的心理医生，名叫陆星桥。是哪里不对吗？”何慧言也跟着紧张起来。。

“没什么，我觉得这位陆医生应该也是一位懂棋的人，这棋谱上很多手写的标注很有想法，只是不知道他在实战中是不是也一样出色。很多想法，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在实际对局的过程中，往往举步维艰。”

“这些标注不是他写的，是他的一个朋友写的，也是一名中学生，只比我大个几岁。”

“中学生！”杜浩峰不禁惊呼，“如果真是一个中学生，那他绝对是个布局的天才。如果有机会，你一定得和他过过招。”

“他很厉害吗？”

“别的不说，在对布局的理解上，他超越了很多专业棋手。单就这一点，你就值得向他学习。”

“这个我已经跟陆医生说了。我也很想见识一下这位布局天才，昨天跟陆医生约好了去和他朋友见一面，陆医生等下就过来接我，应该有机会下棋的。”段文泽点点头。

“那个陆医生要过来？”

“说是四点钟能到，应该也差不多了，这个时间应该不堵车的。”话音才落，舒缓的门铃声从门口传来。

“我去开门。”段文泽从沙发与茶几的空袭间走过。

杜浩峰眉心一紧，身子急转，一不小心将茶杯碰到了地上。

“嘭！”茶杯应声碎裂。

“杜老师，没烫着吧，快擦擦。”何慧言急忙拿纸巾递给杜浩峰。

“没事，没事，是我太冒失了，我来收拾。”杜浩峰直接伸手去捡地上的茶杯碎片，瓷片的边刃划破左手指尖，血水滴落在地。

星期三一早，白杨才到警队，就被风平通知去会议室开会。白杨赶到会议室的时候，钱墨和技术科的同事正在向风平和汪千俞说明情况。

千洲花园小区的避鼠药分析结果出来了，避鼠药与四零二、四零三取样的牛奶中的主要成分一致，可以认定段红斌死于避鼠药中毒。而王克龙，正是投毒的头号嫌疑人，汪千俞已经派沈映南和两名同事去医院盯着了。

但看着三组样品中成分报告上的数据，白杨不禁心生疑惑。同样是避鼠药，同样是投放在牛奶里，四零二和四零三的样品数据却存在明显的差异，尤其是主要成分氟乙酰胺的浓度，相差近十倍之多。

“四零二和四零三的取样中，氟乙酰胺的浓度明显不同，这是正常的吗？”白杨问钱墨。

“这是由于投放鼠药的数量不同导致的，鼠药在牛奶中溶解后，由于投放数量不同，所以牛奶中呈现出的氟乙酰胺的浓度也会有所差异。”

“能计算出每瓶牛奶中投放鼠药的数量吗？”

“这个简单，有避鼠药的成分比照，按照氟乙酰胺的浓度来推算，大体的数量是很容易算出来的。不过，数据可能并不精确，只是一个估算的结果。”

“不需要精确，只需要一个大概的投放数量。”

“刚才我算过。按照氟乙酰胺在鼠药中的比例计算，四零三的奶瓶中投放了约6克。”钱墨将一本写满了计算公式的笔记本递给白杨。

“四零二的呢？”风平问。

“至少50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