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吗?”白杨问。
“白水就可以了,我自己来,你先吃饭。”
“我吃饱了,刚才在老周家里就吃过了。”话才出口,白杨立刻察觉不对。
“那你这是……”
“今天立冬,老白讲究立冬吃饺子,我陪陪他。”白杨把话圆了回来。
“也是,除了你,恐怕也没谁还能惦记他了。”风平稍侧身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老白的遗照。
白杨没应声,稍稍调整了坐姿,余光时不时地从卧室门口掠过。这么短的时间,丁烈应该尚未脱身,也许就藏在卧室的衣柜里,白杨不禁担心,时间一长,容易暴露。他想找个由头打发风平离开,但又担心贸然开口反倒引起风平的怀疑。
“对了,刚才技术科打来电话,说是证物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我已经通知钱墨整理出来,他稍后会发给你。”见白杨没应声,风平转移了话题。
“检验结果?是关于猫砂的?”
“四零四的猫砂和四零一牛奶瓶的结果都出来了。结果显示,从四零一罗校长那里拿回来的牛奶未检出有害成文,而四零三周科长家猫砂的奶渍中都检出了氟乙酰胺成分,技术科判定,该药物与死者段红斌家中检出的药物成分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几乎可以认定就是同一种鼠药。”
“这么说,凶手的目标不仅仅是段红斌家,而且还包括了老周家?”白杨不禁后怕,试想,如果当天老周家的牛奶没有打碎,那死者恐怕就不止段红斌一个了。
“不,不对。”白杨随即推翻了自己的猜测,“照安磊所说,投毒的凶手应该是王克龙,王克龙因为段红斌找到他家里讨说法所以恼羞成怒投毒杀人,是具备犯罪动机的。可他为什么要对老周家下手呢?老周跟他无冤无仇,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这也是我一开始想不通的地方。但要仔细想想,王克龙欺负段文泽不也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吗?恶人作恶,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动机。”
“这毕竟是投毒,是会死人的。他才十几岁而已。”
“没什么不可能的,作恶本就不分年龄,未成年只是恶人的伪装罢了,撕开伪装,也许我们会看到他比成年人更狠。”风平侧过脸来看着白杨。那目光是冷的,带着明显的寒意。
昨夜喝了一夜的酒,一觉醒来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门铃一直响个不停,王明亨招呼儿子去开门,可喊了半天也没人回应。
“小王八蛋,死哪去了?”王明亨咒骂一句,拖着发了福的身子走去门口开门。
“你们是……”
防盗门打开,门外站了两个生面孔。
“你好,是王明亨吧,我们是千岛大队的刑警,我叫汪千俞,这是我的同事钱墨。”
“哦,是两位警官啊,快请进,快请进。”王明亨满脸堆笑,脸上的赘肉被挤出层层笑纹。
“不用了,是这样,我们是来找王克龙的,有些情况想向他了解一下。”
“找他呀,是又和孩子们打架了?你放心,等他回来我教训他,我带他去给挨打的道歉,就不劳您二位麻烦了。”面对丨警丨察,王明亨还是有些经验的,这一番话早就烂熟于心,张口即来,毫无磕绊。
“这次的事可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我们得带他回去接受调查,希望你配合。”汪千俞沉下脸来,瞪着王明亨的眼睛。
“哦,是这样啊,那……那我给他打个电话,这大雨天的,一大早的也不知道他死哪去了,我也不一定能找着他。”
“就在家里,昨天晚上他回家后一直没出门。”钱墨插了一句。
“是吗?什么案子呀,你们昨天晚上就过来了?”王明亨僵硬地保持着微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麻烦你了,叫他出来吧。”汪千俞歪着脑袋,淡淡一笑。
“好,好。”王明亨倒退着走了几步,一个踉跄,撞到贴了球星海报的卧室门上。
“谁呀,让不让人睡觉了!”卧室里传出一声怒吼。
“兔崽子,我是你爹,赶紧出来,警官要找你问话。”
“说我病了,下雨天的,睡醒了再去。”
“王八蛋,闭上你的臭嘴,快把门打开。”
“烦不烦,不就是赔钱嘛,你去处理不就行了?再不行就去找仝叔,他不是……”
“你找死呢!”王明亨一声怒吼,一脚踹在卧室门上。
门开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正从床上起身,身上赤条条地,隐约可见右上臂的刺青。一个张牙舞爪的龙字,大概是用药水洗过了,颜色已经淡了许多。
“你干嘛?”大概是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人,王克龙怒火正旺,对着王明亨恶狠狠地吼了一句。
“别废话,警官在门口等着了,传你去刑警队问话。”王明亨强压心头怒火,从床上随便扯了两件衣服,仍在王克龙脸上。
“什么事啊,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你想找死吗?”王明亨平静地说了一句。
王克龙没再磨蹭,迅速穿好了衣服,跟着王明亨出了卧室。
介于王克龙的年龄,汪千俞将王明亨和王克龙一通带回了警队协助调查,大概是意识到事态严重,王明亨没再推三阻四,异常配合。
对王克龙的审讯,由风平和白杨负责。
王明亨是见惯了场面的老油子,一进审讯室,便开始跟风平和白杨攀起人情。
“两位警官看着眼熟啊,咱是不是之前见过。”
“有可能,如果你之前参与过刑事案件,我们应该见过。”风平轻笑。
“这个……您玩笑了。”王明亨尴尬地笑了笑,猛然抬手拍了一把王克龙的后脖子,“哑巴了,见了长辈不知道开口,叫叔,这都是你亲叔!”
王克龙瞪了一眼王明亨,脑袋歪到另了一边。
“你看这孩子,现在的孩子都嘴笨,也不知道叫人,没个亲近劲儿,不像咱那时候,这见面都是哥们弟兄的。”王明亨看一眼风平,又看一眼白杨,脑袋转个没完。
“用不着客气,我们找你们过来主要是想让你们协助警方调查,接下来的问题,希望你们父子俩如实回答。”风平说着,示意白杨记录。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这流程我熟,我自己来。姓名王明亨,性别男,家住千洲花园四号楼,籍贯是前海市千岛区北岭街道王家山社区,以前我在皮鞋厂当过副厂长,后来回村里选了个村主任,现在停职期间。”王明亨嘴皮子抹油,一口气顺了下来。
“快,到你了,好好说!”王明亨踢了踢王克龙的小腿。
王克龙晃了晃身子,耷拉着脑袋,哼了一声。
“找死嘛,你!”王明亨气急,一巴掌扇在王克龙脸上。
王克龙作势要起身,风平咳了一声。
王克龙愣了愣,稍稍坐正了身子。
“王克龙,性别男,家住千洲花园四号楼,籍贯是前海市千岛区王家山,以前……现在在实验学校上学,初三。”
王克龙学着王明亨那一套词,哼哼唧唧地说了一通。
“王克龙,段红斌你认识吗?”风平问。
“不认识。”
“段文泽呢?”
“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