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杨死来了,我吓了一跳,赶紧问他说:“杨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上面拖住那对鬼夫妻吗?难道…”
话说到这儿,我心里‘咯噔’一声,又惊呼道:“难道你已经被那对鬼夫妻给…”
“怎么可能,我岂是那么容易就会死的?”
杨死答道:“是一叶道长见你在下面情况不妙,无奈之下替换了我,让我赶紧下来救你。这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完这话,我赶紧把在下边所遇的事跟杨死仔细一说,杨死不由地也皱起眉来,随后又盯着仍低着头出神的令狐潇潇问道:“你就这么想死?”
令狐潇潇微微颔首,那张脸上早已没了一丝生气,更没有任何风华正茂的小姑娘该有的蓬勃朝气,‘心死神伤’四个字似乎已经刻在了脸上。
“妹妹,这世上谁活着都不容易,谁又没犯过几次错误呢?犯了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错而不改,只会一味的逃避,逃避来逃避去,最终只会酿成更大的悲剧…眼下能化解你父母怨气的,只有你,如果你不赶快回去,以你爹妈的道行,恐怕你们整个杨官村的人都活不过今晚…”
杨死话说到这儿,就见前方又有一列列马队以及手持利器的鬼兵冲来,杨死镇定自若,一个箭步前冲,霎时间身手如行云流水打出,伴随着一道道在空中‘噼里啪啦’作响的电火,连连惨叫声中鬼兵们已然相继到底。
谁知就在这时,却听令狐潇潇又哽咽着道:“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说话时,令狐潇潇非但没有半分慌张忧虑,反而凄凄地冷笑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几年里,他们是怎么对我的?这村里有谁没有虐待过我,脱起过我,当着我的面骂我是弑父的牲口,畜生,打我骂我蹂躏我…”
令狐潇潇幽幽地抬起头来,早已泪流满面,又惨笑着道:“村里刘家老二年近三十还没娶到媳妇,三年前,他用一根馊了的鸡爪子把我骗进家里,趁我疯傻不喑世事扒了我的衣服,把我给…”
令狐潇潇话说到这儿几度哽咽,我心头猛地一震,只听她又接着说道:“事出之后,刘家老二不单没有心生愧疚,反而到处张扬,之后又把我先后骗去过十几次,村里有些人从他嘴里听到这事就也效仿,把我骗回家,半夜钻进我睡觉的草垛里,还有村外的玉米地,我…我早已经…”
她抹了一把眼泪,哭嚎得更伤心了。
“我疯傻了这么多年,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眼下终于清醒了过来,回想起这些年来我的遭遇,我生不如死…我没有脸去面对任何人,我更不敢去见我的爸妈,我只能死,只有死才能解脱…”
“潇潇,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耳闻着令狐潇潇说出自己那耸人听闻的遭遇来,一时间竟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去劝说了。
起初见她一头撞墙而死,我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年仅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实在是太过脆弱了,可如今一看,不由地觉得她甚至比我还要更坚强,即便是这个大男人,在经历过这么多痛苦之后,恐怕也会做出和她一样的决断来。
死,死才能一了百了。
不远处的战事已经越演越烈,大成哥身先士卒怒斩冥军大将,令所有兄弟士气高涨。
然而双方毕竟人数相差悬殊,即便是方圆阵很快就被诀别岭的人马破得四分五裂,但鬼兵鬼将们仍仗着人多势众而奋起抵抗,诀别岭一群孤魂野鬼的士气逐渐衰落,败局已经显而易见。
可即便是身边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大成哥仍在拼死奋战着,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于度外,仿佛早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此时此刻,什么阴间皇帝的名头、什么诀别岭的未来,在他眼里都无所谓,他只想一雪前耻,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有尊严的死去。
眼看着败局已定,数百兄弟只剩垂死挣扎,我们也同样急在心中,而这时杨死已经护在我们身前先后打退了十几波鬼兵鬼将的进攻,不少冲过来的鬼兵甚至没等和他交手就已经吓得惨叫连连地逃跑了,因为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是一个多月前大闹鬼门关斩杀鬼将的那位九世奇人…
但是只凭借杨死一人终究无力回天,见我一直苦口婆心地劝说令狐潇潇,对方却仍然无动于衷,连中两刀渐渐体力不支的杨死终于沉不住气了,猛然一掌拍翻眼前一名鬼兵之后,转身就又冲到了我们身旁,抬手间一把攥住了令狐潇潇的胳膊…
令狐潇潇顿时一愣,我也在旁边惊呼道:“杨死,不能跟她来硬的,令狐潇潇死后没过头七魂魄还太虚弱,过于强硬的话恐怕会…”
我话都没等说完,却见杨死已又用另一只手攥住了我的手腕,冷眼盯着我沉沉说道:“小六子,人曹官可穿阴入梦,魂游千里,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什么忙?”
“帮我和令狐潇潇做个媒介,带令狐潇潇去看看我的过去…”
“啊?”
我愣了一下,完全听不懂杨死的意思,然而这时杨死已用指甲盖在我手腕上挑出了一道伤口,随后拽着我的手去和令狐潇潇的手拉到了一起,默默念起咒来…
杨死一边念咒一边结印,不等我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杨死已忽然又起一掌,‘啪’地一声拍在了我的额头上,霎时间我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
“生了!生了!恭喜你啊杨家大哥,还是对双胞胎呢!”
昏昏沉沉地,眼前模糊的轮廓再度清晰,是个墙上抹满了黄泥、用油纸糊着窗户的破烂屋子。
一张大土炕上,一个黑瘦的妇女气喘吁吁地在厚厚的被褥上躺着,额头上蒙着一块热气腾腾的毛巾,瘫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而炕沿上摆着个脏兮兮的木水盆,水盆边,并排躺着两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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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沿下,一个上了年纪的接生婆正在洗手,面带着激动的笑容,时不时地朝着门口外面呐喊—
“杨家大哥,你快进来看看呀!两个大胖小子可好了!”
她喊话到这儿,就听‘呼啦’一声,一个男人已经面带惊喜地冲进了屋里,拄着炕沿端详起自己刚出生的两个大胖儿子来,两个刚出生的肉呼呼的婴儿并排躺在被褥里,别提多可爱了。
谁料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却忽然间从窗外传来—
“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
伴随着外面人的喊叫声,屋里几人顿时大惊失色,那接生婆和孩子父亲立刻慌慌张张地跑出去看,哪知道才出去没多久,就见火光忽然从窗户纸外面逐渐渗透了进来,火势很快烧掉了糊窗的窗纸,连上了茅草房的屋顶,开始呼呼地冒烟,我趁机往窗外一看,外面黑乎乎的夜色已被烈火映得亮如白昼。
“孩子他爹!孩子他爹!救我!”
炕上,那刚生完孩子的妇女甚至连下炕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滚滚的浓烟从房顶上笼罩下来,呛得她连连咳嗽,赶忙捂着嘴爬到炕沿去够那两个孩子,却见浓烟之下,两个孩子也开始艰难地挣扎,哭嚎声变得更加激荡了…
女人一边哭嚎一边抹眼泪,连忙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就想挣扎着下地,谁料没等跑出去呢,就听‘呼啦’一声,房上被火焰烧断的檩子已经稀里哗啦地落了下来,有一根正好砸在了女人的背上,没等女人站稳就又惨叫着被砸倒在地,怀里两个孩子也脱手而出滚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