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侧写看重的是犯罪模式和作案手法。三起案件虽然在细节上有所不同，但是核心都是围绕S/M游戏发生的，以游戏为基础演变为了杀人。这是一个鲜明的特征。再加上被害人都是M男，凶手都是S女。这些相同之处都太可疑了。”

“也有巧合的可能吧？”

“陆恒有对你谈过S/M人群吗？”吴凡忽然问。

“……”付雪晴摇摇头。

“在S/M人群中，S代表虐待癖，M代表受虐癖。S男实际要远多于M男，这或许跟男权社会的特征有关，男性更多的体现出权利欲和掌控欲，与之相对的是女性更喜欢被支配。 据统计，女性受/虐占s//m的90％，男性受/虐只占10％。随着近些年女权主义抬头，这个比率的差距正在缩小。即便如此，在S//M游戏中，男性S还是远多于女性S。所以，咱们现在同时遇到了三个M男和三个S女，绝对是偶然中的偶然，罕见中的罕见，不仅如此，还有另外一个很奇怪的情况……”

吴凡把那两张被害人照片推到付雪晴眼前，“你仔细看看这两个人的状态，完全是一种被彻底征服凌//虐的姿态，即便是在M男中，这种状况也并不多见。而通常S女和M男的组合中，最常见的是女王男仆的方式。扮演男仆的一方可以学狗爬，忍受鞭打，给女王舔脚，甚至喝尿……”

“行了，不用再解释了，”付雪晴恶心的打断，“你就直接说你的结论吧。”

“我想说的就是，很少有男人会喜欢用这种方式被女人虐待。包括白若琳在内的三起S//M案件，表面上看似普通，实则都是很罕见的现象，足以让我们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早在面对白若琳的案子时，我就有过这方面的怀疑，这其中有个原因我一直没跟你讲，事实上……白若琳是一个M女，而且一直保持着这种取向。但是，她却以S女的方式杀了人。”

付雪晴张开的嘴巴都合不上了，呆呆的看了吴凡好半天。

吴凡用咳嗽掩饰一下尴尬，“这种事难于启齿，所以我虽然怀疑白若琳有可能是被人下了套，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对你讲。”

“难……难怪你对这个问题了解这么多。”付雪晴吃力的咽了口唾沫，大眼睛瞪得溜圆，好像要从吴凡老实巴交的脸上看出什么变//态的特征不可。

“喂，你不用怀疑我，我很正常！”吴凡脸红脖子粗的一拍桌子，有种不打自招的感觉。

“好好，聊案子，聊案子。”付雪晴努力把浮想联翩的各种念头收回来，集中精力在案子上，平静了一会儿，她一开口就忍不住问，“白若琳背着你去找邱晓杰，会不会是因为你不能满足他的特殊爱好？”

吴凡好悬没死过去。

他终于发现这个时候的付雪晴特别女人，特别八卦！

“聊案子，聊案子，我就是分析一下。”付雪晴赶在吴凡快要气绝前，适时地转移话题，“因为你怀疑邱晓杰的S/M游戏根本不是白若琳的癖好，再加上白若琳对你说过的那些话，所以你怀疑这背后隐藏着阴谋对吧。由此联想到另外两起相似的案子，你认为这三起案子是连环杀人案。”

“大致是这么回事。”吴凡总算又能和付雪晴正常说话了。

“但我觉得你的话里有个漏洞，”付雪晴说，“连环杀人案不是应该有一个固定的凶手吗？可是这三起案子是三个凶手，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这也能叫连环杀人吗？”

这个问题吴凡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我只是按照犯罪模式来推测的，除了白若琳的案子之外，我对另外两起案子了解不深，只是感觉这三起S/M杀人案很像……”

“好吧，那按照你的假设，如果真是邱晓杰下圈套陷害了白若琳，暂且不说他出于什么目的，那么另外两起案子呢，同样的逻辑，另外两个男性死者也都是豁出命下圈套陷害了那两个女人吗？听起来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另外两个男人是做什么的？”吴凡忽然问。

“一个是养生会所的公关。一个是银行的理财顾问。他们和邱晓杰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那两个女人呢？”

“一个是商场的导购员，另外一个是幼儿园教师。和你女朋友也完全没有任何关联性。她们之间应该也都不认识。”

白若琳的话让吴凡陷入了沉思。

这三起案子存在着一个特别矛盾的地方。一方面，它们都有着十分相似于连环犯罪的一些特征，而另外一方面，三个凶手和三个被害人彼此之间又毫无联系。

如果这真是连环犯罪，那就是最不可思的连环杀人了。

吴凡想了想，对付雪晴说：“你刚才不是说有一个女人被捕了吗，不如我们去见见她？”

“……”

两天后。

江州第一看守所。

付雪晴和吴凡坐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窸窣的铁链声。

女管教带着一个身穿囚服，手脚戴着镣铐的女嫌疑犯走进来。

女嫌疑犯垂着头，麻木的听着管教吩咐，走到审讯椅坐下，目光始终盯着地面发呆。

她的基本资料都放在桌上：周秀娜，25岁，本地人，大专文化，幼儿园教师。一个多月前在市内一家洗浴中心包间内，用S/M玩具和锥子杀害了一位叫张爱明的男子。事后警方多方寻找线索，将她成功抓获。

鉴于证据确凿，周秀娜没做任何狡辩便认罪了，目前基本已经定案，将周秀娜以故意杀人罪名收监，剩下的只是走法律程序了。

付雪晴一连喊了三声“周秀娜”，她才迟钝的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浮肿的脸，木然看着付雪晴和吴凡，或者说她谁都没看，只是本能的反应。

这与照片上那个清新亮丽的女人判若两人。

付雪晴问她：“周秀娜，你在口供里说，案发当天，你和被害人张爱明约好在金河洗浴中心的包厢里见面，然后你们因为发生纠纷，你把他杀了。请你现在叙述一下你杀害张爱明那天，整件事的发经过。”

周秀娜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状态不像是对抗，更像是听不懂问话一样。

付雪晴皱皱眉，问站在门口的女管教。“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刚来的几天她有时候还像发疯似的又哭又叫的，现在完全一声不吭了，整天就是这个痴呆的样子。谁知道呢，听说她杀人的手段特别变tai,说不定那个时候就疯了……”

付雪晴摆摆手，没让她继续发表议论，她起身走到周秀娜面前，用平和的口气对周秀娜说：“你现在的罪名想必你自己也应该清楚。如果你真有什么想要辩解的，最好现在就说出来，对最后的量刑或许还会有些影响，譬如说，你为什么要杀张爱明，你与他有矛盾吗，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周秀娜稍稍抬起头，乜呆呆的瞅着付雪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皮扯动了两下，从喉咙深处发出吃吃的笑声，好像付雪晴脸上有什么可笑的东西。

“我为什么要杀他？”她忽然反问付雪晴。“你说我为什么要杀他？”

她颠三倒四的问题让付雪晴猝不及防，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