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还清醒,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冰冷的雕塑就那么低头注视着,像在看一个渺小的凡人。
易先开被悬空的线拉着,一步不让的看着上方,那一动不动的雕塑。
:你,真的要杀我?
颤抖的一句话后,没有听到任何回答,所有细线一拉,全都勒进了他的身子。啪的一声响起,西装的身影落了下来,跪在雕塑跟前,抬头看的脑壳垂了下来。
满是血迹的手松开,有什么东西露出来掉在了地上,那是一张发皱的照片,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穿着旧时候的背心,一脸嬉笑的抽着烟,正在把烟雾往一个有些驼背的女孩脸上吹,女孩低着头,忍受着这人的恶作剧。
轰的一声,这张露出来的照片被凭空的火焰一燃,接着烧成了灰烬。
空荡荡的庙殿里中间,除了跪着的姨父尸体,还有雕像前头正常燃着火的两个石槽,看似始终没有任何东西。
诡异的细线再次飘起,居然慢慢朝着我伸了出来,捆住我的全身,将我一点一点凭空抬到了雕像面前,我两眼虚睁,人根本已经像是死了一般,老旧的雕塑低着头,似乎在看着我,而周围又想起之前的哭泣声。
:小术…
在雕塑面前,我早已断了的手脚被细线拉着不断的动着,就像是有一个看不到的人,正将我小心的抱在怀中,伴随着不知哪里传来的诡异哭泣声,动着的细线不断的搬的我的手脚。诡异的火光照亮着这一处,根本就管也没管一旁已经死了的易先开。
:小术?你怎么了?
我的右手居然一直放在自己的兜里,悬空的细线来拉我的右手,拉出来一看,一声尖叫声响起,在我的手中,居然多了一个手机。手机屏幕亮起,里面出现了什么场景,那是一块爬满了老鼠的石碑,正对着外面。
像是遇到了害怕的东西,所有悬着的细线全部弹开了。
与此同时,我的双眼陡然睁开,如果我醒着,就连我自己也会吓一跳。
断了手脚的我动作飞快,看似要去抱这个雕塑,但就在最后的一刻,我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快速的拔出插进自己身上的木剑,往这雕塑的胸口猛的一插。
:小术,你做什么?
我像是做了一个梦,梦中我看到了什么,前方哪里有什么雕塑,火光中那是个穿着道袍的陌生女人,扭头看着我,放开了我,接着一步步朝着远处走去,这影子慢慢的起了变化,变成了一个衣着朴素的二十来岁的女孩,最终成了个弯腰驼背,样子丑陋的瘤女。
到了最后,这影子慢慢消散了,伴随着小姨的声音也消散了,
:小术,记得照顾好自己。
如果有人在这庙殿里,肯定会吓一跳,我双目无神,一只手拿着木剑已经捅进了这雕塑中。女天师的石头起了裂纹,一股股漆黑的血居然就从那石头里流了出来。
而一旁跪在地上的姨父,虽然依旧低着头,但却不知何时一只手朝着前面伸着,和我坐着一模一样的动作。明明跪死了,却伸手往前一拍。
几乎是同时,我像是被控制一般,同样的动作单手一打,将木剑直接狠按了进去,雕像裂口彻底裂开。我最终仰面倒在了地上,张开的嘴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那是一个纸人揉成的纸团。
轰的一声,另外半边屋顶陡然的塌了下来,房顶居然有一大堆的扣子,像灰尘雨一样落了下来,正好打在了在了再也不动的西装人的身上。
直到后来,我才回忆起了当初的对话,
:人有三魂七魄,我把我的一丝残魂放在你身上。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就当帮我一个忙。
再次醒过来时,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是灰蒙蒙的天,扭头一看,易先开还像个死人一般跪在那儿。
他真的死了?
我全身剧痛,那些线就散落在周围,手边还放着一个熄了屏的手机。我心里吃惊,我完全想不起来这手机的电池是我自己什么时候装回去的,此刻已经完全没电了。
我连动弹都困难,等了整整一天,跪着的易先开终于醒了过来,他动了一下让人看了都痛,他身上有七八处深可见骨的勒痕,看着就像是被线分过尸一样,那些伤口太过恐怖。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死了。
庙殿中的雕像已经全碎了,姨父从身上拿出一个什么东西,那是一块烂木牌,上面骗自己一般的写着一个张字,随手放在一旁,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
:我说过,要让素衡她跪在老张头的灵柩面前。
:她,她真的是小姨?
姨父低着头,就那么看着那已经碎开的女天师像,静静的说了一句话,听完之后,我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
脖子上一道极深的勒痕,他就连扭头都困难,费力的从嘴里吐出一个纸团,声音却显得极为低落,
:没什么不可能的,至少天师洞的这个鬼师尊祖,曾经有一段时间是你的小姨。
之后他说的话,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他对我说,你既然到了这个天师洞,你也应该知道了这所谓的人灵是怎么回事儿,也知道了古时方术下转世。
:可当年,我们并不知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显得无神极了,告诉了我下面的事儿。
张善守这一辈子,唯一看错的一个人,就是素衡。当初他在席湾村遇到的这个瘤女,当初那瘤女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虽然长相丑陋,却善良的让人难以置信人灵。
他说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重伤之下的老张头把你寄养到了河边的这户人家。一直到搬到城里,长大成人。
但现在看来,阴狠就阴狠在这里。这场缘分,根本就是对命数测算的体现,张善守测算一辈子,算不出自己会有如此一劫,这是一个诛心的算计。瘤女一开始根本就是个普通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当初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的善良,凄苦,全是真的,这种极致的真将老张头蒙骗了过去。
:后来呢?
我有些不敢听下去。
姨父低着头,看着这堆石头,一身恐怖的伤口,失魂落魄,样子无比呆滞。
他告诉我,老张头平生收过两个随从,不准叫自己老是,亦师亦友,更多的只是像个朋友。一个是河边遇到的混混儿,一个便是这个瘤女。
:我遇到素衡时,她才十多岁,不怎么说话,每个月都要被老头子带去找各种医生,他自己也想尽了法子治她的残疾。那十来年,我们两人都跟着老张头,他把这瘤女当成幺妹,毕竟天生残疾,我们跟着他学了很多东西,也去过很多地方。我一直以为这是他姓张的在哪个农村老家的幺妹,带个怪胎到大城市来吓人…
之后的事情,姨父没有细说,只是一直看着那雕塑,他说一直到了后来,老张头的身体出了问题,就像是中了某种邪咒,衰老的速度非常的快,连老张头自己也以为是当初的伤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