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姨一伸手,我们两人的脖子,我感觉全身动弹不得。被这枯木一般的手捏着,我们两个不受控制的张开了嘴巴。
蛤蟆来回看了看我们两个,放弃了我这边,转向了孙孝先的方向。从郑姨嘴里扑通的一跳,朝着孙孝先长大的嘴巴跃去。
突然,咔的一声,最后一刻,这人的脖子诡异的朝着一旁弯折,正好避开,蛤蟆跳进了他身后的一张嘴里。
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旅客,也长着嘴巴。
我们两人和郑姨同时倒在了地上,此时的郑姨分明就是一具空壳,大张着的嘴里,舌头早就没了。骨头的咔咔声,孙孝先的脖子还歪着,一时间扭不回原位。
回过头,旅客的舌头已经被这只蛤蟆抱着正在吃。
最后,取代了旅客舌头的位置,这人像是活了过来似得,不断的扭动身子,那动作分明是在适应新的身体。
歪着脖子的孙孝先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这是我的人尸,你也敢动?
他默念了一句什么。
就看到这旅客从自己身上掏出一把短刀,朝着自己脖子狠狠一抹。
这一幕太过狠毒,孙孝先不管不顾,歪着头便冲了上去。
我懂了,这只蛤蟆难道并不喜欢死尸?我们冲到跟前时,这具尸体嘴里已经空了,哪里还有那只蛤蟆的影子?
:又被它跑了。
孙孝先咬牙切齿,咔咔的把歪着的脖子掰了回来。
:我把这间屋子给拆了,不信找不到你。
一口鲜血喷出,这是我根本没见过的手段。鲜血染在罗盘上,剩下的七个面无表情的旅客全身开始颤抖。指针开始飞快的转动,他拿起这根带血的指针,猛的插进了自己眉心。
他,他要做什么?
是这些人手里紧紧捏着的一百块钞票,居然轰的燃了起来。整齐的拿出刀,朝着自己脖子一抹。一个个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双眼瞪出血丝,血气喷出,在七人身上烧的兹兹作响。这一幕和当初在杀猪场看到的何其相似?
血气方刚的场面,在我眼中,这七个人已经变成了怪物。
轰隆隆的声音中,整个木质船舱,全都被这些不怕痛的人打烂,一块块腐木横飞。
终于离开了这间船舱,我看到了让我毕生难忘的场景。
孙孝先在一旁恶狠狠的骂道:不仅要拆了这间屋子,我今天还要拆了这条船。
七个面无表情的旅客大步往前,踩在船板上咚咚的震动,之后居然又是一间间同样的屋子。孙孝先说到做到,这几个人真的是一路往前拆屋子,直接用身子穿烂墙壁。
每当我们走过,腐朽的声音中,身后一间木质房屋倒塌。
轰轰的声音,我们的前进速度变得非常的快,按照这个速度,这艘木船即使不塌,我们很快也能走出去。
鬼知道这船舱里有多少屋子?间间房屋都一样,就像是到处有很多东西在盯着我们。到有七个血腾腾的旅客开路,全都躲着没出现。
直到最后一间木墙被拆烂,我傻住,猛地扭过头问他,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身后,一间间房屋破口是由远到近的一排大洞,而我们的前面,是一个斜着向下的巨大通道,漆黑中看不清楚这地方多大。
就那么一条路,直直通向深处,
每隔三四米,左右两旁便站着两个青铜人。比我们要高半个头,一路排在两侧。这些青铜守卫,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妙。
威武诡异的场面,根本就是禁止鬼魂和活人通行。
孙孝先拿出一把黄纸往天上一撒,当经过这些守卫旁边,它们像是活了过来,但早就有两个面无表情的旅客挡在了它们前面,同样是面无表情,两者四目相对。接着碰碰的装在一起。
周围的旅客和青铜人之间狠狠的撞击,每一下都有骨头爆裂的声音。一路黄纸哗哗的飘,孙孝先带着我大步往前,我们一步没停,沿途一对对青铜守卫轰然倒下。
当我们走到这条通道的终点时,一个个旅客早已全身是血不成人形,就连脚最臭的那个,也已经手脚弯折,看着非常恐怖,只有那张脸依然没什么神情。
但最恐怖的是孙孝先,虽然背着手,样子却已很不对劲,他两眼泛血,冷冷的盯着终点的这道木门。
他已经疯了?
但那冷冷的声音显示这个人还是清醒的。
:这里是出口,等会出去之后,不要回头。
拔下那根针,放回罗盘,又用罗盘贴在了这木门上。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一群旅客紧紧守在我们旁边,呆滞的目光不断地看着周围。
:明代的船,到现在已经三十二个大阴年,从死到生的路,卦位是……。
:甲丁,丙庚,巳葵,庚子。
每大声的念一句,罗盘的指针便转动一下,船舱很远处便随之传来咔咔的木质结构声。他右手不断的掐算,念了最后一句,吱的一声轻响。
这扇木门打开了。
我内心激动,光亮照进来,我们重新见到了天光。
快速的走了出去,这一次是真的,我们终于出了船舱。
天光照下,周围还有河风,前面就是夹板,应该是这艘木船的另外一侧。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旁边几个旅客就那么站着,但他们身上多了点什么。我不敢回头,只敢用眼睛去瞟。那是一只惨白的手,正抓在我旁边这人的肩膀后侧。
一个全身泛白的人影,正站在他的身后。
刷刷的几声,几乎一眨眼,便不见了几个旅客,都什么拖回了这黑漆漆的门内,我和孙孝先往前面猛扑。
我们不是自己出来的,我们每一个出来的人,身后都站着东西,那似乎是一个个泛白的影子,速度快的完全看不清楚。
:快弯腰。把脚跟踮起来。
扑倒了地上,我也迅速把腰弯了起来,用双脚瞪着地,把脚跟踮起。之前就觉得后颈有些冷,有什么东西正抓在我的后颈上。
:不要动。
直到我踮起脚,那只手才松开了。我不敢去看,只听到周围的废墟甲板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直到这些脚步声回到了船舱的木门,吱的一声,那道我们出来的木门才彻底关上,周围回到了安静。
我问他,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我告诉过你,这船舱里已经是阴间,我们走出这道门相当于还阳。死人要活过来,你觉得有那么容易?有东西自然要把我们拖回去。
船上还有这种地方?一片废墟,到处都长满了腐烂的青苔,周围还飘着那散不开的浓雾,我们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突然,一旁的孙孝先猛的捏住了我的胳膊。
自从出了那道门到这里之后,我始终在提防。七个旅客被那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影子拖了回去,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手里的一根针,居然已经插进我人中半截。
:小子,老实点,现在人尸全都没了,你若是肯乖乖听话,帮我个忙,我们都能活着出去。
带血的眼睛,微眯着看着我,语气无比的阴冷。全然不管他自己已经被泼湿的后背,那是我撒的一包粪水,早就藏在手里的短刀也抵在了他身上。
这人果然狠毒,如果被这根针插进去,我绝对会变成和那几个旅客一样,这人的风水手段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要离开这条船,他想让我来帮他挡灾?到时候再出现什么,就是我去送死。
内心已经是焦急万分,就在这时候,我猛的说了句。
:洛阳的东城门修崴了的这你应该直到,从那拐出去三十米有个茶铺,有人说他在那城楼下等你。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似乎不确定我说的是真是假,我眼睛直直的瞪着他,便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一点点的褪去,最后他甩了甩头。
我在内心狠狠的松了口气,其实我哪里知道什么茶铺,洛阳城墙我一辈子都没去过,只是以前上课的时候,那糟老头子有事没事儿就说什么古洛阳的东城门修的如何如何,他自己去看一次就会骂一次。当年的老张头不仅去过那地儿好几次,每次按他自己的话都是去当面骂那个地方,说什么修那城门的都是蠢猪。
果然,这孙孝先也知道古洛阳城。这个老张头常挂在嘴边骂古人的地方。
:小子,张善守不会还活着,你拿这话来唬我?
此时我若是露出任何表情,很可能都会被他看出破绽。我低着头不回头,只是狠狠的把人中的那根针拔下来丢了。
在这最危急的时候,还是张善守这三个字救了我。
穿过废墟,便到了船舷的边缘。
日光下,唯一还存在的地方,是一间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