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去世时,我已经二十多了,并且当时也已经娶妻生子,我父亲去世那年,刚到五十岁。而他身体一直都很好,他经常说,在这个世界上,有百分之三十的人,从出生到死亡,一辈子没去过医院,但这些人的寿命比一般人长很多,他应该属于那百分之三十的人。
他这样说是有根据的——我们家有长寿基因,从我太爷爷那一直到我爷爷,寿命都在九十岁以上,并且他们一辈子确实都没上过医院,也从没吃过任何药,因此,我觉得我父亲至少也能活九十岁以上,可能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
但就在他五十岁那年,他的行为却突然有异常。
在我从小到大的记忆中,我父亲是个极其乐观的人,他豁达开朗,从没见他忧愁过,即使遇见多么困难和不幸的事情,他都有办法化解,但那一年,他却忽然性情大变。
不知什么原因,他忽然变得整天愁眉苦脸起来,而且几乎一两天一句话不说,身体也很快消瘦下去,更不可思议的的是,他竟然埋头做起了棺材,我和母亲因为这事,还冲他大吼大叫过,但他却一脸的麻木,根本不理我们,好像懒得和我们说话,而是继续一心一意的棺材。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木头,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木头,反正那种木头极其坚硬,并且还有一股难闻的臭气。
大概用了十多天左右,我父亲竟然把棺材做好了,并且做的还非常精美,我之前从不知道我父亲还会木工活。
做完后,他就开始一遍遍给那个棺材刷漆,我之后才知道,那口棺材他是给他自己做的。
那是冬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惊醒,我连忙穿好衣服,从屋里冲出来,才发现是这只猫正对着棺材凄厉地嚎叫着。
当我看到棺材里的一幕时,我几乎晕眩了过去——只见父亲穿了一套戏服似的衣服,安静的躺在棺材里,我心中马上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用手摇晃、呼喊他老人家,但他却丝毫没有反应——他已经去世了!
我父亲离世后的几天内,我的精神一直都处于恍惚的状态,幸亏我老婆比较能干,丧事都是她主持料理的,父亲去世前只留下一封简单的遗书,指定自己死后,要葬在这里,除此之外,遗书上就没了别的内容,也根本没提不要修葺坟墓的要求。
父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内,我几乎每过七天,都来这里拜祭,当然,每次也都会顺便修葺坟墓,但每次回去,都会做一个同样的梦——梦见父亲在棺材里大汗淋漓,异常痛苦,表情有些扭曲,而且身体的某些部位,像是蜡遇到热气一样,开始慢慢融化;一开始,我内心非常焦虑忐忑,不知为何反复做这种梦,总觉得这种梦在冥冥之中,要向我传达什么信息,但我无法领会,于是,我就找了很多算命先生给我解梦。
我也按照按他们说的各种方法,做了各种尝试,但都无法奏效,每次修葺完坟墓后,那种梦仍然一定会出现,直到有一天,这种困境被这只猫解决了。
那时,我们家还住在你们去过的那片平地上,而这里的家属楼还没建,也没人在这里居住,显得非常荒凉,而且,从我家到这里,要走四十分钟左右,而我也忽然注意到,每天中午,那只猫都要消失一段时间,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我发现这个规律后,一天中午时分,就暗暗跟踪这只猫,才很意外的发现,它竟然是来到我父亲的坟前,并且做了一个很诡异、并且让我很生气的动作,就是在坟上撒尿——当时我真想冲出来,狠狠踹它一脚,但我还是忍住了,因为我意识到,猫之所以这么做,其中必有原因。
一连好多天,那只猫每天都这么做,而我也假装不知道,每次祭拜父亲,我都会带这只猫。但随后,发生了一件极其离奇的事情。”
虽然这里只有一座坟,但这座坟却异常诡异,再加上周围寂静无人,秋风瑟瑟,并且还听着秦明伟说的这些、超乎人类想象力和理解力的奇事怪谈,我不禁有点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内心恐惧,或两者兼而有之。
而秦明伟用平静、但却低沉的声音继续讲着:
“有一天,天气阴沉的厉害,也很闷热,好像要下大雨似的,所以我来祭拜时,特地带了把铁锹,准备好好往坟上堆堆土,免得雨水冲刷,但我刚拿起铁锹,准备铲土时,忽然听我旁边的猫说了句什么!
我和那只猫朝夕相处几十年,所以对它的一举一动,以及它发出的声音,都极其熟悉,我知道,虽然它的声音很像人,但从没说出一个完整、清晰的字来,但那一次,我却好像听它说了句什么话,因为那种音调和语气、和它平时发出的声音截然不同。
于是,我便吃惊的看着它,而它忽然又说了那句话——因为从音调、语气和频率上,我可以判断出那句话和上一句完全一样——就在那一瞬间,我才完全听出它的是什么,它是说‘永远不要动坟上的土’。
那句话是那么清晰,而且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那语气和声音,居然很像我父亲!我当时感到毛骨悚然,觉得那是在是太瘆人了。几十年过去了,当时那句话,依然言犹在耳,深深的镌刻在我的记忆里。
这是我几十年来,唯一听那只猫说出的一句话,之前和之后,那只猫就再也没说过任何其他什么话了。”
秦明伟讲的很像是个鬼故事,但我们都知道,这和我们之前经历过的、那些诡异的事件一样,看似荒诞不经的事情背后,往往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就在此时,那只猫好像听懂了秦明伟的讲述似的,它忽然再一次直立起来!
而且和上次的直立一样,随着它的身子慢慢站起,它的身材比例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那比例完全不像是猫的比例,而更接近于人——上次我看到这一幕时,是在光线黑暗的房间内,所以看到时,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老是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
但现在是阳光充足的户外,当再次真真切切看到这一幕时,那种震撼感,要比第一次看到时强烈很多,而且有一种现实感和虚幻感、混乱的地交织在一起的感觉,现实和虚幻的边界,一瞬间变得那么模糊。
当那只猫直立起来、身体比例也发生了变化后,做了一个更让人惊骇不已的动作——它居然慢慢跪在秦明伟父亲的坟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不光是我们,但旁边的秦明伟看到这一幕时,也一脸的惊愕。
那只猫连着磕了三个头,同时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是在呜咽似的。然后,才又站起身来,四爪着地,完全恢复了猫的形状。
在这一系列怪异事件的接连刺激下,我感觉自己的感觉和思维,真有点错乱了。
在这里遇到种种怪异,与那个小县城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小县城里的种种怪异,是那么的幽暗、虚幻、曲折而间接;而这里的怪异,则更加恐怖、真实、直接而又明快,也更荒诞、更难于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