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听洪开元说这事,我立刻就来了兴致:“怎么,你有个初恋在草原?”
“滚!老子头一回矫情,你他妈就来扫兴!”洪开元啐了我一口。
“说吧,以前还从没听你提起过这件事。”我笑着从兜里摸了支烟扔给他,自己也点了。
狠抽了一口烟后,洪开元才缓缓地道:“其实,十三岁之前,我是在养父母家度过的。”
我一怔,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洪开元父母双全,而且还做得那么成功,他怎么还会有养父母的?
虽然情绪被洪开元所感染,但我心中却开始疑惑起来。
“可惜的是,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了。”洪开元长叹了一声,语气中竟然隐隐有些悲戚。
我本来还想趁机问一句为什么的,但此刻,我只好闭上了嘴巴。
“我的养父母也姓洪,从我记事起到十三岁,我就一直生活在那里。”洪开元抽着烟,缓缓地道。
“那段时间里,我也一直以为他们是我的生身父母!”
“所以,当我真正的父母出现时,我根本没法接受那个事实!”此刻,洪开元的眼神竟然开始迷离起来。
认识洪开元这么久,我只知道他从来都是个没心没肺的浑人,性格豪爽急躁,对很多事看得不但透彻,而且还很淡然,所以,他一直也是那么的开心,让人丝毫也感觉不到那只不过是某种表象。
但现在,在我面前的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我承认,很多时候我比他要矫情的得多。可作为朋友,直到此刻,我才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自己这位多年的朋友,没来由的,我竟然有些愧疚。
很多人都觉得,男子汉顶天立地,流血流汗不流泪,一生都应是粗线条,不似女人那般心思细腻且柔情万种。
其实,在我看来,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他们首先都是人,从出生那天开始,就都拥有感情,并没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现实中无数的活生生的例子都在诠释着这个事实。
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是哪个多事儿的人,硬将男人和女人的情感作了区分,而且还弄得如此的尴尬!
女人累了委屈了可以找人倾诉,哭泣和发泄,人们不但乐意接受,而且还多有怜悯之心。
但男人如果这么做,到最后估计就只有俩字来形容——怪物!
不但容易受到鄙视,甚至还会遭人唾弃!
可惜的是,我无法来改变这一人们早已习以为常的游戏规则。
眼前的洪开元便是这样,因为和我一样,他也是个男人!
所以,此时此刻,我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默默地倾听!
“在之后的十多年里,我的心里一直都在抗拒着这个残酷的事实!所以,很多时候,我和父母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人们都说血浓于水,亲情不用言语便自然存在,但我的感觉却并非如此。”洪开元没有再看我,而是望着远处的山开始出神。
认识洪开元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他还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更为可惜的是,从我被父母领回后,就没再回去过那里,直到他们去世。”
“从此,这事就在我心里打了个结,无论我怎么设法,却始终再无办法释怀!”洪开元狠狠地嘬了一口烟后,将烟蒂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从那以后,我就将人们最常说却又最容易忽略的一句话当作了真理!——珍惜你所拥有的一切,别等将来后悔!”
“所以,我心里依然还是快乐的!”
“人这一辈子,说实话,无论是谁,贫穷或是富贵,在我看来,其实并不重要,也没并要比较。毕竟,所有人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各人有各人的精彩,也仅此而已!我的想法便是活出自己的精彩!”
从来都没和洪开元聊过这种沉闷的话题,但他最后的几句话,却和我的理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洪开元说完后,忽然就笑了。
他搔首弄姿地虚空一摸头发,再一甩,冲我抛了个媚眼,最后四十五度角望向天空:“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本来已经完全入戏的我,被他这么忽然来这么一下,瞬间全部变味!
“尼玛,幸好老子没吃太多!”我立刻干呕起来。
我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忽然传来,应该是个小女孩。
“嘻嘻,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呀!这就是所谓的基情吗?”
我和洪开元立刻就被吓了一跳,连忙四下搜寻,但却没发现人影。
“你俩不觉得这很肉麻吗?!”声音依然还在继续,是从道路左边的林子里传过来的。
循声望去,不一会儿,一个扛着小药锄,拎着小竹篮的小姑娘从林子中大模大样地走了出来。
因为天色已晚,看不清她衣服的颜色,有点粉,好像又有点白,她的头上还带着一直花环。
这么晚了,这小姑娘怎么还在外面?
一个准备投宿的人在荒郊野外碰到本地人当然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因为这说明这附近必定有村落。
既然村子就在附近,那么一个小女孩这么晚没回家其实并算不了什么事,当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小姑娘说的话。
因为,她刚才调侃我们的话,不但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竟然还是时下最流行的词!
普通话勉强还可以让人接受,而最不能接受的是那个流行词!
瑶池和地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流行词当然不会相同,因此,出现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
想清楚这些后,我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个八九分。
而且,一般情况下,像这种半大的孩子,碰到陌生人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警惕,可眼前这个小丫头表现完全不在常理之中。
现在,她正大大咧咧地朝我们走了过来。
看样貌,这小姑娘顶多十五六岁,眉清目秀,清丽可人的小脸上带着一丝俏皮,一身衣服也不是白色和粉色的,而是一种非常淡的紫色,因为刚才离得远,加上视线又不好,这才看错了。
“喂,看什么看,小心眼中长钉!”小姑娘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地上,拍了拍手。
哟嗬,这小丫头片子真的是伶牙俐齿,一上来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
“小妹妹,你穿这么漂亮可不就是给人看的嘛!”洪开元率先跳下马来,阴阳怪气地笑道。
生怕洪开元信口开河,所以我也立刻下马,冲那小姑娘很和蔼地笑道:“小妹妹,这么晚还不回家吗?”
“急什么?反正天还没黑透”小姑娘嘻嘻一笑。
“你是不是打算跟着我找地方借宿?”小姑娘眼珠滴溜溜地一转,不答反问。
被这么小的孩子看穿心事,面子上毕竟挂不住,我老脸一红,干笑道:“好聪明的孩子!”
“聪明嘛,我完全可以接受。但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还是个孩子?”小姑娘将胸脯一挺,小嘴一撅,双手叉腰,立刻就不高兴了。
闻言,洪开元立刻将女孩上上下下都仔细地打量了一遍,笑道:“确实不是小孩子了,你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不像小孩子!已经完全可以去做别人家的孩子他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