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是徐常山老家的亲戚,让他带我看一眼徐的床铺,他带我往里走,说那正好,徐常山那屋就俩人,我以后正好可以和他睡一屋。
接近里面的屋子时,我忽然闻到一股恶臭,比客厅里一群男人住在一起的味道都难闻。
周庸凑过来,小声问我:“徐哥,不会是尸臭吧?”
我说有可能,咱小心点。
我俩打开门,一个男人睡在靠门的下铺,臭味扑面而来,要不是有呼噜声,我们都以为他死了发臭了。
问带路的大哥,这是徐常山么,他捂着鼻子说不是:“你知道这屋为啥就睡俩人么,这傻逼从来不洗脚,除了徐常山,没人能忍得了他。”
我俩憋着气点头,周庸捂着嘴问,哪个是徐常山的床。
带路大哥指了一下,说靠窗左面的下铺,赶紧退出了房间。
我和周庸硬挺着走到徐常山的床铺前,检查他的东西,发现身份证、银行卡之类的东西,他都没带走。
这挺奇怪,他要是跑路的话,应该带着这些东西,这时,我发现床垫下好像露出了点什么,我掀开床垫,下面铺满了药盒,上面写着“丨盐丨酸曲马多”。
(很奇怪,徐常山的很多东西都没带走)
正是我在吴霜房间里,发现的那种止疼药。
周庸也懵了,问我药和这俩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我说不知道,你那朋友可能知道一点,但不愿告诉咱。
他说擦,这也太不讲究了,哪有这么找人帮忙的,晚点咱找他去。
为了搞清徐常山是什么人,我硬挺着接近了脚臭的大哥,把他推醒,大哥有点懵,问我们是谁。
我说是来找徐常山的,他犯事儿了,药的事儿,我们是来抓他的。
大哥这时候有点清醒了,抠着脚说哎呀,本来以为他改邪归正了,没想到又出事儿了。
我问改邪归正是啥意思,抠脚大哥一愣,把手拿上来,挠了挠脸,说改邪归正,就是以前净干坏事,现在净干好事。
周庸捂着嘴和鼻子,笑傻逼了,我给了他一脚,转头跟大哥解释,我是在问徐常山之前做过什么错事。
徐常山和抠脚大哥,都是邯郸下面一个镇子的老乡,俩人一起来北京打工前,徐常山在家整天吸丨毒丨嗑药的,特别败家,招人膈应。
后来因为他女儿得了白血病,他才戒掉毒,来北京赚钱,给他女儿治病。
他来北京后,每天工作得特辛苦,但前段时间,他一个“膈应人”的表哥来找他—这个表哥在老家时就不学无术,每天瞎混,吸丨毒丨贩毒的。到北京后,也是和一群二流子搞在一起。
被这个表哥找过之后,徐常山的行为就特别奇怪,白天的活都不咋接了,总是晚上出去干夜班,还拿回来一大堆药,放在了床底。
(我们复原的,徐常山送外卖的场景)
我问大哥,徐常山的这个表哥的联系方式有么,他说有,给了我一个电话。
上网搜了一下这个电话,我发现在一个叫“戒药吧”的贴吧里,有人多次留下了这个电话。
看了这个贴吧一会儿,我大概搞清了,这帮人在干嘛—这个贴吧里的人,基本都是对止痛药,尤其是泰勒宁和曲马多这两种药上瘾的人。
他们聚在这个贴吧,主要就是探讨如何戒掉这两种药。
曲马多有鸦片成分,很容易上瘾,泰勒宁虽然没鸦片成分,但成瘾性也很强,很多人手术后、受伤后吃过这两种止痛药,就停不下来了,一天不吃浑身难受。
但除了这帮想戒药的,贴吧里还有一种人,就是卖药的。
这两种药都是处方药,不太好买,这帮卖药的就混在贴吧的人中间,挨个帖子发信息,留下联系方式,说自己手里有药。
这样谁药瘾犯了,就会高价从他们手里买药。
徐常山的表哥,就是干这个的。
(戒药吧)
周庸看完,说太tm缺德了:“这孙子也太损了,人家想互相鼓励戒药,他跑这儿赚黑心钱来了。”
我说是,但我现在怀疑,吴霜或者李旷,和这事儿有关系,等会李旷联系咱时,你透露一点这表哥的事儿,看他会不会有异常反应,比如向警方隐瞒什么的。
假装买药的,我给徐常山表哥打电话,问怎么交易。
他让我先交一部分定金,提供地址,然后会安排外卖员给我送到。
我问他安全么,他说绝对安全:“我们的人在各个区域都有,都是真正的外卖员,送餐时捎带手就把药给你了,警方绝对发现不了,谁会去查外卖员啊?”
把这些对话都录了音,我说再考虑一下,刚挂了电话,李旷就联系周庸,说报完警了,正和警方在天台取证,问找到徐常山了么?
周庸说没,但是要到了他表哥的电话,他可能知道徐常山在哪儿。
可能我想多了,李旷毫不犹豫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警方。
三天后的10月22日,警方对天台上血迹的鉴定结果出来了,确实是吴霜的,但徐常山仍然谁也找不到,好像人间蒸发了,他那个卖药的表哥也什么都不知道。
能确定的是,比较大的概率,吴霜应该是已经死了。
这时候李旷已经接近崩溃了,我和周庸把他约到悠唐的漫咖啡,坐在外面抽烟,问他止痛药到底怎么回事:“都到这时候了,再有什么瞒着我们的,真没法帮忙了。”
他深吸了口烟,说人都死了,没啥好瞒的了—吴霜有药瘾。
前年她得了急性阑尾炎,做了手术,但从小娇生惯养,特别不能忍受痛感,在家属苦苦哀求之下,医生给开了些曲马多止疼,没想到一下上瘾了。
最开始,凭借医生的处方,还能买到药,但时间一长,药店看处方开得时间太久,都不给开了。
(吴霜的处方)
那时他俩还在同丨居丨,吴霜每天特别难受,整天什么也不吃,人迅速瘦了下去。
但有一天,他发现吴霜开始好转,他最开始觉得是好事,但后来发现家里养的泰迪总受伤。
他暗中观察,发现吴霜会故意把泰迪从高处扔下去,或拿刀划伤,带它去兽医院开曲马多止疼,然后自己把药都吃了。
墙角的狗血,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然后他赶紧把狗送人,每天什么也不干,就待在家看着吴霜,强迫她把药瘾戒了。
(故意伤害宠物,开止痛药的新闻)
俩人的感情也因为那段时间的吵架,变得很不好,吴霜一好,就分居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发现吴霜总是去酒吧,怀疑她是想去打探买药的途径,所以又开始吵架,然后就是吴霜失联的事儿了。
我说明白了,吴霜那天凌晨点外卖,其实是买药—晚上送餐员少,基本只有徐常山一个人在接单,很容易就能接到她的单,顺便把药给她。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就出事儿了。
(这种事并不是单一案件)
李旷点点头,说警方正在审徐常山的表哥,但他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这样,我想看看吴霜的电脑,说不定她用电脑上过贴吧什么的,和徐常山或他表哥交流过,可能会有些线索。
周庸开车,我们又去了吴霜的家,李旷把钥匙给了我俩,怕触景生情,没和我们一起。
上楼开门,吴霜的thinkpad扔在客厅沙发上,有密码,幸好李旷知道,省得我费力破解了。
(吴霜的电脑)
开机后,电脑的杀毒软件提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