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一份1952年的香港丨警丨察报告,九龙城寨里大概有154个丨毒丨品聚集地,11个色情场所,7个赌场,和13个狗肉店。
当时港英政府禁止吃狗,香港唯一能吃狗肉的地方,就是九龙城里—其中最著名的一家狗肉馆,叫做枝竹记。
和这家羊腩煲的名字一样。
确定这家饭店有问题,我和周庸决定晚上再来,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偷摸进去,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跑到三洋餐厅吃了顿西蓝花炒斑球和椒盐鱼腩,又回酒店睡了一会儿,晚上9点,我俩开车又来到了枝竹记,熄了火,放倒座椅,在车里等着。
大概11点的时候,我觉得差不多了,正想跟周庸说行动,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说徐哥,来人了。
我从车窗里看出去,有一辆丰田大面包车开过来,然后经过我们,离狗肉馆越走越近,然后停住了。
(香港很多面包车,可能是比较实用)
车上下来一大爷,他拿钥匙打开门,进去了,过一会儿背出来一东西放在后备箱里,转身又进了饭店。
按照我们上午在门上看的照片,他应该就是枝竹记的老板。
周庸悄悄打开车门,冲过去看了一眼跑回来:“徐哥,是冷藏的死狗,皮已经剥了。”
我说真是长见识了,真挂着羊头卖狗肉。
他问我怎么办,我说下车:“他就一个人,岁数也大了,你看你这么年轻,应该有点勇气,和他正面刚。”
周庸说行吧:“希望他普通话好点。”
下了车,我俩进了饭店,在厨房里,老板打开了一扇暗门,里面有个冰柜,装的都是剥了皮的,红色的狗。
他正低头往出弄,周庸从背后拍了他一下,老板吓一激灵,差点没背过气,回头看见我俩:“做咩野(干嘛),食屎啊你(吃屎啊你?)
周庸问能听懂普通话么。
老板骂了一句大陆仔,问我们要干嘛。
我说有人介绍,说您是九龙城寨枝竹记的继承人,老字号:“我俩想吃点狗肉,就过来了。”
老板说信你就有鬼啦:“边(哪)有哩(这)个时间想食(吃)狗肉咯(的),扑街。”
我说您也别骂了,咱无冤无仇,我就问你个事儿,你告诉我,就一拍两散。
他琢磨了一下,问我什么事,我说想问他博美在哪儿。
老板懵了,问我什么意思:“咩(什么)博美博丑,母鸡(不知道)。”
我给他看照片,说就这只狗,他说没见过:“我们这儿卖的都是大狗,而且你这是个长毛狗。”
“一黑二黄三花四白五长毛,冇听过咩(没听说过么)?我地唔食(不吃)长毛狗”。
我看了看冰箱,里面确实都是大狗,没有像博美那种小型的犬类。
半威胁的,我问了他一些问题。
这个羊腩煲的老板,就是九龙城寨那家狗肉馆的传人,这么多年,一直想要把父母的生意维持下去,给一些老顾客想办法弄些狗吃。
所以他开了家羊腩煲—羊腩煲都是带皮的羊肉,带皮的羊肉和狗肉,看起来很像。
(正常的羊腩煲,我还是很爱吃的)
吃狗肉的老顾客来时,他给上狗肉,普通的客人来,他就上羊肉。
香港的狗不好搞,他总是断货,这次听说马鞍山有人毒狗,他就趁机浑水摸鱼,去毒狗的地方偷狗—没人能想到狗是被偷走了,还以为在某处被毒死了,就算他带着狗走,也不会有人怀疑。
大家只会注意地上是否有诡异食物,以及是否有人下毒。
但没想到,有一只他偷的狗误食了毒药,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他给杀了,卖给了老客户吃肉。
结果老客户就中毒了。
(挂羊头卖狗肉,不是一个都市传说)
卫生署已经盯上他了,虽然第一次在他厨房里没搜到暗门,但他也很有危机感,想赶快把狗肉都处理掉。
其中让我最在意的,是他说的一件事儿—他可能看见了,给狗下毒的人。
那天他开车去大埔区海滨公园,琢磨着趁主人不注意,套两只狗回去。
寻找目标的时候,他发现有一个人,女性,不是华裔,应该是个南亚人,在往地下撒狗粮,隔一段就撒一点。
(真·撒狗粮)
当时他没在意,后来想起来,有只狗吃了南亚女人撒的狗粮,后来被他套走了。
再后来,有人吃了这只狗中毒了。
得到想要的信息,我出了门,没管和枝竹记老板达成的协议,用另一张不记名的卡报了警,还把他车牌号什么的都说了。
回酒店睡了一会儿,上午起来,报纸上就登了枝竹记老板被捕的新闻。
我和周庸没在关注这事儿,去金海阁吃了顿午饭,我俩开始琢磨,怎么找到那个给狗下毒,还有可能虐狗抛尸的南亚女人。
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我俩决定出去转转,放松一下大脑,先去摩罗街看了看印度人开的古董店,又去西贡鱼市吃了大排档。
(西贡鱼市大排档,皮皮虾跟我胳膊一样粗,就是有点贵)
周庸玩得特高兴,拿手机一顿录视频。
转了一圈,脑子果然活了一点。
华明村和马鞍山,狗不比其他郊区更多,抛尸为什么会在大埔区附近,我觉得可能和作案人有关。
考虑到她南亚人的身份,那很可能是工作地点和居住地点。
海滨公园附近房价比较高,她应该是住在毒狗地,马鞍山附近。
我和周庸用了一个最笨的方法,去查这件事。
先查到马鞍山到大埔区附近的几条最近路线,然后每天在车站等着,看有没有南亚裔的女性上车。
(我们在公交站蹲点)
然后我们尾随看看。
5月29日,有一个南亚妈妈,带着俩十来岁的男孩,背着个大包,坐上了开往大埔区方向的新界区专线小巴26路。
我跟着她上了车,让周庸开车跟着。
到了大昌街附近的大发街公交站下车,她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儿,在九龙坑山附近,一个比较荒的地方,她上了山。
如果跟在她后面,踩草之类的声音肯定会被发现,我俩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喂了会儿虫子。
那姑娘带着孩子下山时,我让周庸跟上,看看她们去哪儿,自己上了山。
爬了大概十五分钟,在一堆草丛里,我发现了几具狗的尸体。
其中有一个边牧刚死不久,我到的时候还在流血,喉咙被割开,四肢被折断,有人用它的血在地上画圈。
想起了南亚姑娘背的大包,我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她的包比这个大很多,能塞下一只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还当着自己的孩子—只是单纯的变态么?
正琢磨,周庸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徐哥,她去了宝乡街一家叫freehouse的酒吧,然后换了身连衣裙出来,好像是陪酒的,孩子就自己在外面玩。
我说我这就过去,你先进去喝一杯,跟她套套话。
他说成吧。
我到地方的时候,周庸已经出来了,在旁边的711等我。问他问出啥来了么,他说没有:“她摸我大腿,我也不好这口啊,再说她儿子就在外面。”
我说你真完犊子,他说擦:“我已经牺牲很多了,要啥自行车啊,徐哥,咱不能既要发票,又要大可乐。”
让他别扯犊子,我告诉他,这姑娘基本就是那毒狗虐狗的人。
周庸说那坏了:“没套出话她还认识我了,跟踪不好跟了。”
我说对,只能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