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吸你大爷:“这tm是玉米淀粉!”
和这间车间相连的,还有另一个没窗户的车间,里面都是一些包装盒以及成盒的药品,我从中间找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瓶子,蔡贺用来自杀的,恩施牌三唑仑片。
这个车间干净一些,回到自己的车间,看到工头办公室门开着,就偷偷溜了进去,桌上有一份合同,我翻了翻,是委托印刷厂仿冒壮阳药药瓶、标签、包装盒的合同。
这是家制造假药的黑工厂—我曾经看过这样的新闻,以垃圾站为掩护,白天关门、晚上开工,生产假冒壮阳药,和其他伪造药品,但那是在广东,没想到在北京也会出现这种“药厂”。
(广东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拍照留下证据,我和周庸悄悄退了出去,在车里睡了一会儿,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我和周庸敲门,又是上次那说不认识许剑的姑娘开门。
我说找许剑,她特别不耐烦:“上次不是告诉你找错了没这人么,你烦不烦,我报警了啊!”
拿出手机,给她看昨晚许剑进屋时我拍的照片:“太好了,你要不报,我就报警了。”
周庸说徐哥别和他们磨叽了:“咱直接报警得了,我去后窗户守着,到时候直接让丨警丨察去屋里逮他,丫欠钱还不还有理了?”
姑娘犹豫了一下,说你们等会,我进屋看看他在没在。
两分钟后,许剑走出门:“你们谁啊,咱认识么,我什么时候欠你们钱?”
周庸笑了:“哥们,不说欠钱,你也不出来啊!”
我直接进入主题:“你和蔡贺是好朋友吧,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他说知道,自杀,蔡贺有抑郁症。
我问他怎么知道蔡贺有抑郁症,他看了我一眼:“你谁啊,我凭什么跟你说?”
把昨晚顺来的恩施牌三唑仑片扔给他,我说蔡贺就是吃这个死的,这是款假药,唯一的生产商就是这家垃圾站:“你在这儿工作,是他好朋友,他自杀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三唑仑片是最强效的安眠药)
许剑老实了,说没有,蔡贺那都是抑郁症造成的。
问他有证据证明蔡贺是抑郁症么,他说有:“我们之前在天诚医院报名参加试药,因为服用了一种男性避孕药的试药实验,导致蔡贺得了抑郁症。”
“我们当时签了人体试药合同,你去天诚医院一查就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药品人体试验,通常分为四期:一期试验的目标人群是健康人,二期三期为适应症患者,第四期是药物批准上市之后更大面积的临床观察。
一期的实验是最危险的,因为完全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
在试药圈流传着一个试药危险性公式,钱数÷天数=药物危险性,我问许剑,那个男性避孕药的实验,给多少钱,许剑说五天一万五—正常的试药,一天也就几百块,看来他们的那次试药相当危险。
我上网查了一下相关新闻,国外确实有因服用男性避孕药抑郁的先例,而据许剑说,那次试药完成后,有好几个熟悉的药友都抑郁了。
(美国的男性避孕药实验时,也产生了会抑郁的副作用)
在问许剑问题的时候,有许多事情,我都搞清了。
他俩那段时间四点二十起床,是因为签了合同,每天要早起去医院参加试药,后来搬到大红门,也是因为附近有几家经常试药的医院,根本就没什么蓝鲸游戏,都是试药抑郁造成的。
周庸想了想:“所以,你们伤害身体试药赚的钱,都用来嫖娼了?”
许剑说没有,那是免费的—属于工作附赠。
周庸说卧槽:“什么工作这么屌。”
许剑说就是我现在的工作—他现在的工作,就是我和周庸昨晚看到的那样,本着“吃不死人”的原则,把西地那非粉末和玉米淀粉混在一起,装入胶囊,或压制成药片,假装伟哥卖。
为了验证每批假壮阳药都能有些功效,不至于毫无作用,太假被人举报,每次生产出来,这些工人都需要自己试药,证明药物确实有效—去按摩店的费用全由工厂报销。
蔡贺和许剑找试药的工作找到了这家,想到福利这么好,许剑就一直干了下去,并且搬到了工厂的集体宿舍,可蔡贺因为抑郁,干了一段时间就不干了,也没搬过来。
回到家后,我让周庸打电话,就黑工厂的事情报了警,警方很快打掉了这个黑药厂,深入调查后发现,他们不仅生产假药,还购买过期药,把日期修改,重新售卖。
一些假药做成的昂贵的处方药,如“美罗华”、“赫赛汀”、“特罗凯”,在市场上可以卖到上万元甚至几万元。
5月13日,我和周庸在熊猫精酿喝酒,聊起了这事。
周庸问我,中国因为抑郁自杀的人多么,我说还挺多的—我跟《半月谈》上看过一篇文章,说中国每年得20多万人因为重度抑郁自杀:“上吊、割腕、卧轨,怎么死的都有,特别触目惊心。”
周庸点点头:“那像蔡贺这种吃安眠药自杀的,还属于没什么痛苦的。”
我说放屁,这是个误区:“吃安眠药自杀非常痛苦,在吞食安眠药后的48小时内,人不仅睡不着,还会出现胃痉挛、腹痛、口吐白沫等症状,总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哪儿哪儿都疼,很多吃安眠药自杀的人,都因为忍不住痛苦而打了120,然后再遭受一遍洗胃的痛苦。”
他说卧槽,太吓人了:“可不能自杀啊。”
我说是,没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那天和周庸喝完酒回家,我心血来潮,导出了从蔡贺手机里备份的文件,把他的微信和qq聊天记录挨个看过去—然后我很快醒了酒。
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自杀群都是在qq上,很少有在微信上的—我当时检查蔡贺的手机时,忘了这一点,只看了微信记录。
在蔡贺的手机上,我发现了一个非蓝jing的自杀群—蔡贺在群里分享了一个故事,他的一个好朋友,利用自己的嫖娼的视频威胁他给钱,如果不给,他会把这些发给蔡贺的父母、老师和同学。
自己忍受不了了,想要“彻底离开”。
(蔡贺加入的求死群)
我忽然想起了蔡贺和许剑互发的嫖娼小视频,许剑从来只拍失足妇女,自己没露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