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这个人打电话过去,问他有没有墓卖,他问我怎么找到的他,我说别人推荐的:“前段时间在你这儿买6区16号那女的推荐的。”
他说知道了:“还有,没她买那位置好,但也不错,二十八万,不讲价,能接受么,能明天就带你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我和周庸开车去看墓,到了地方,墓贩子把我们带到五排三号:“怎么样,还可以吧?”
我说您这是买了一大批墓囤着么:“也太有眼光了,北京这几年墓地价格翻了好几倍。”
他说哪儿啊:“我最多算个二道贩子,两边联系,赚点中介费。”
(如今连墓地都有中介了)
周庸这时掏出录音笔:“你能这么说太好了。”
他有点懵:“你们干嘛呢。”
我说按照《北京市殡葬事业发展规划》,墓穴是严禁炒买、炒卖或私自转让的,我拿着这个录音,你的照片、电话,打电话举报,你这生意以后就做不下去了。
墓贩子说你们想干嘛:“是同行么?”
我说不是:“就想打听点事儿,6区16号墓,是你做的中介吧,卖家是谁?”
他嗨一声:“哥们,就这点事儿啊,又录音又录像的干嘛啊,直接问呗,怪吓人的!”
我们从梧椛山墓地离开,开车回市里,周庸开着车:“徐哥,为什么胡鹏他爸,要把他墓卖了呢?”
我说我也没想明白这事。
他点上根烟:“徐哥,我就大胆猜一下啊,胡鹏是不是没死,所以他爸才卖的。”
我摇摇头:“他当时在东郊的一家小殡仪馆出殡时,我是参加了的。”
他吸了一口:“你看见他的脸了,确定是他?”
我说看见了,脸色特别白,一点人气儿没有,我一直看着他被推入炼尸房。
周庸:“他爸妈不肯说,这事儿对咱是不是成个迷了?”
我点点头。
第二天晚上,一个意外的人约我—追债公司的眼镜男,请我去慈云寺的杨记兴吃臭鲑鱼,说我帮了他忙,要和我喝点。
我和周庸到地方时,眼镜男已经点好一桌子菜等着我俩。
(杨记兴的臭鲑鱼)
我和他聊了聊他的追债往事,几瓶啤酒下肚后,他有点嗨了,递给我一个u盘:“兄弟,哥哥送你个惊喜。”
我问他是什么,他不说,让我回家再看。
吃完饭打车回到家,我冲了壶大红袍喝了几杯,清醒一些后,我想起了眼镜男给我的u盘,拿起来插在电脑上—里面是丁云窃取的,胡鹏手机里的资料,有短信、相片、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甚至淘宝购买信息、支付宝、微信的消费记录。
看到一个已经去世两年朋友的最后生活轨迹,我的心情有点复杂。
翻着胡鹏手机里的相片,除了感动外,我忽然发现有点不对—里面有一张他和父母在神农架的合影,日期记录是2014年3月2日。
那个时间,胡鹏已经出事了。
我又翻看他的消费记录、聊天记录,想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发现他去神农架之前,还去了一趟伤害,并在上海有一笔两万元的转账消费,收款人是上海潜兴腊人有限公司,我百度了一下这家公司的信息,这是家做蜡像的公司。
第二天,我飞去上海,找到这家蜡像公司,给他们看胡鹏的照片,问他们是否给这个人做过蜡像,做蜡像的师傅回忆了一下说做过:“他就头和手做的是蜡像的,其他衣服能盖住的部分都是玻璃钢和硅胶弄的,当时是我给他做的脸模”
怪不得胡鹏出殡那天,脸色那么白,比一般死人都白,原来是蜡像—他用蜡像替身假死,应该是为了逃避银行追贷。
(之前也有人做过类似的事)
拿到胡鹏假死的证据,我回到北京,叫周庸出来到东四的悠航鲜啤喝酒,和他商量应不应该向警方举报。
周庸跟我碰了一杯:“徐哥,他用假人,一火化不就露馅了么。”
我说我猜可能是买通了火化的工作人员。
他点点头:“你要是举报他,他会被判刑么?”
我说当然,贷款诈骗罪,他欠银行这么多钱诈死潜逃,基本得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周庸又和我碰杯,喝了一大口:“徐哥,要是我哪天犯罪了,你会帮我掩盖么?”
我说我会让你去自首,给你找个好律师。
他吃了根薯条:“你这不是很清楚么?”
第二天,我拿着证据去找胡鹏的父母,告诉他们劝胡鹏自首。
一周以后,我在南站接到在云南躲了两年的胡鹏,带他去王府井的全聚德吃了顿烤鸭后,送他去丨警丨察局的路上,我递给他一根烟:“我有一问题。”
他点上烟:“嗯,你说。”
我说你爸为什么会把你那块墓地卖了。
他说这事啊:“北京墓地不涨价涨得厉害么,两万块钱的墓涨到三十万,我跟我爸说想在云南开个酒吧,我爸没什么闲钱,就把墓卖了。”
(墓地和房子一样,价格每年都在上涨)
【夜行手记】—大四男生猝死在寝室床上,室友说他硬到了天亮
这新闻我早上刷微博时看见了,据说死因是心脏问题,警方已经排除他杀,我说这事没什么意思:“你要没什么内幕,我可挂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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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有内幕,死的这个和室友特别不合,学校里盛传这人是被室友弄死了:“据说死这哥们特招人烦,狗见狗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