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借口要见面交付尾款,我又把丁云约了出来,然后看着他被追债的眼镜男架上了一辆金杯面包。
上车之前,眼镜男过来递了根烟:“哥们,牛逼,有没有兴趣跟我干追债啊,我给你股份!”
我说多谢:“但我不太爱干这种事。”
他点点头:“第一天来这边要债就遇上哥俩,运气不错,以后咱多联系,扫码加个微信吧!”
和他加了微信,忽然想起一事—胡鹏他爸说这两天都被讨债的堵在屋里,眼镜男却说他就来了一天。
我说你们就来了一天?
他说是啊:“我上午来的,你们下午就到了。”
我皱皱眉—可能是优金贷除了眼镜男,还找了其他的追债公司吧。
闲聊两句,他上了车,周庸看着面包车开走:“徐哥,这样好么?”
我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而且咱们都知道丁云是被要债的带走了,要债的心里也门清儿,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担心的点点头:“对,你说丁云是怎么搞到这些资料的。”
我说我猜啊,不一定对:“他们倒闭之前,不是好些人跟网上说,他们的云盘app有问题,删不掉,还总能查出病毒,尤其是在安卓手机上。”
“我觉得,他们是跟软件里植入了木马后门,通过占用权限,拿到了定位、活动轨迹、短信、甚至拍照录音的功能,然后盗取了这些个人信息。”
周庸说卧槽:“能做到么?”
我说应该能,前些年有一种叫“窃听大盗”的手机木马就特别厉害,能录音能打电话的,后来还出了一种更厉害的。
他点点头:“怪不得他那公司倒闭呢,每天竟琢磨这些阴的。”
解决了追债的问题,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我们又去了建逸小区,准备和胡鹏的父母聊聊墓碑的事儿。
进了屋后,我告诉他们追债的人已经解决了,胡鹏父母很高兴,非要留我们吃饭,我和周庸答应下来,在饭桌上,我试探的问了问:“叔叔,我们这几天想要去看看胡鹏,是梧椛山公墓6区16号墓吧。”
他爸说不用那么麻烦,心意到了就行,不用去。
我说其实前几天我去了一次,但没找到胡鹏的墓:“能把具体位置再告诉我一遍么?”
他说真不用真不用,别去了。
吃完饭出来,我和周庸站在车边抽烟,他深吸一口:“为什么不想让咱去呢?”
我说他们肯定知道点啥,但不想说,但都查到这步了,必须得刨根问底:“从16号墓碑上现在刻着那人查起,挨家殡仪馆找有没有那人的火化信息。”
周庸说你别闹了徐哥:“北京一年得火化9万具尸体,咱从何找起啊。”
(北京每年会火化9万具遗体)
我说你是不是傻—代替胡鹏埋在16号墓地的人,墓碑上刻着的死亡日期是2016年12月29日,按照中国人的传统,只要不涉及凶杀横死,一周之内必需出殡入土。
只要找到12月29日后,一周内火化的人,多半就能找到他。
他点点头,问我以什么名义查,我说就说咱是数据统计公司,统计近两年癌症死亡比例,给点钱做调研费,一般他们都会答应的。
我们分头行动,前往北京周边的十二家殡仪馆进行调查。下午三点多,我刚从八宝山出来,接到了胡鹏父母的电话,说追债的又来了。
打电话告诉周庸接着把没查的殡仪馆查了,我开车先去了胡鹏父母家,上了楼,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敲门:“叔叔阿姨,能让我进去谈谈么?”
我上去拍了他肩膀一把:“唉,哥们,你是替贷款app追账的么?”
他说不是啊,我是做资产保全清收员。
我问他是不是银行的,他点点头。
许多银行都有资产保全部,他们的主要业务包括清收和盘活不良资产—就是收烂账,银行的许多不良贷款之类的烂账,都会划归到这个部门,让他们统一追回。
(资产保全员=公家追债人)
我奇怪他来要什么,和他聊了一会,发现在眼镜男前一天来要账的人,就是他。
他要的也是胡鹏的账,但不是丁云假借胡鹏信息贷的款,而是三年前,胡鹏还在世时贷的一笔款—我对这笔钱也有印象。
三年前胡鹏想要开一家北京最好的户外用品店,在几家银行贷了总共近百万的款,加上自己的一些积蓄,开了家店,生意不太好,一年就倒闭了,没想到竟然还有钱没还清。
这个资产保全清收员,就是来问胡鹏的父母,是否有意愿代死去的胡鹏还款。
我说你这天天上门催不好吧:“他父母又没有还款义务。”
他苦笑:“我总得试试能不能收回来吧。”
将他劝走,正好周庸来了电话:“徐哥,我找到了。”
我问他在哪儿呢,他说在西单:“吃饭呢,找一天,饿死我了。”
开车到西单和周庸汇合,他拿出手机给我看照片:“就这哥们,完全对上了,信息和16号墓碑上完全一样。”
我照着殡仪馆留下的联系方式,拨号过去,对面是个女声,说你好。
我说您好:“我是梧椛山公墓管理处的,我们最近统计墓主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对不上,通过殡仪馆联系上你,能不能问问16号墓是什么情况,是您的家属么?”
她说是我家属:“你统计什么啊,我钱都交了。”
我问她能不能透露一下在哪儿交的钱:“您就配合我们调查一下就行,我们不会对该墓进行处理。”
她松了口气,给了我一电话,说是在梧椛山公墓外联系的人,她给了这人三十万,这个人帮她办理的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