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手记】—去世两年的朋友突然发微博,他的墓里放了个别人的骨灰盒
昨晚写稿写的心烦,下楼转转,抽支烟,发现十字路口有十几伙烧纸的,才意识到今天清明节—我喜欢抽烟,但不想吸烧纸的烟,转身回了家。
到家后,打开微博,去几个账号下面留言—我有几个早逝的朋友,每年祭奠他们的方式,就是清明节去他们的微博留言。
(我不太喜欢在十字路口烧纸这个“传统”)
这本该是最省劲的怀念方式,但去年出了一事,搭进去我一周。
我差点把手机扔了,胡鹏生前确实和我聊起过,他喜欢这女明星,而且“放心吧”是他的口头禅。
稳定下情绪,接着往下翻,我发现他的微博已经恢复更新四个月,基本都是给y姓女星点赞、、留言。
(死去的胡鹏评论了y姓女星的微博)
这应该是微博被盗,到了这女明星买的水军手里。
胡鹏活着时虽然喜欢这女明星,但没到疯狂的地步,他平时转发的都是些旅行、探险之类的东西—他是个资深野驴,特别爱徒步探险,12年我参加一个北京出发,去墨脱徒步的团,他是领队,因为都爱冒险,我俩很聊得来。
但淹死会水的,14年2月,经验丰富的胡鹏,在神农架出了事,没多久,他家人去接回他的遗体,在北京办了葬礼,我还参加了。
因为他微博被盗,再跟下边留言,感觉不像纪念他—正好这两天没活,我决定第二天去墓地看看他,献束花什么的。
第二天上午,叫上我的助手周庸,开车出了六环后沿昌赤路一路向北,沿着怀长路又开了一个来小时到了梧椛山公墓。
(梧椛山公墓)
这公墓在山上,我按照记忆,找到了梧椛山公墓的6区,跟里面转了一大圈,没找到胡鹏的墓碑。
找了半小时后,周庸有点不耐烦:“徐哥,你肯定是记错了,给他家人打电话问问吧。”
我说没他家电话啊:“而且我不能记错啊,6区16号墓,出殡到下葬我一路跟着来的,当时印象特深,觉得这数挺吉利。”
又逛了一圈没找到,我决定打电话找人问问。
周庸奇怪:“你不没他家人电话么?”
我说不是问他家人,是问扫墓人—北京每个公墓,都有一个职业扫墓人,专替那些工作忙、在外地甚至国外,没法扫墓的人在重要日子扫墓祭拜。
为了方便,他们往往会统计出墓园里所有的姓名和位置,方便在接到活、家属又说不清位置的时候,快速找到相应墓碑。
(“扫墓人”是种新兴行业)
之前查案的时候,结识过一个八宝山的扫墓人,我给他打电话,询问他有没有梧椛山公墓代扫墓的联系方式,他说你等等:“我给你问问。”
过了一会,他用微信发给我一电话,说打这个就行。
我回复他多谢,然后拨通了这个电话,说我想要找一个墓。
电话那头是个挺清亮的男声:“是要代扫么,哪天扫?如果只需要拍照片500,视频直播扫墓800。”
我说不需要代扫:“来祭拜一个哥们,找不到他墓碑了,所以想咨询一下。”
他说行,但要二百块钱:“你可以转账给我,手机号就是我微信号。”
我加了他的微信,转了钱给他,并把胡鹏的姓名和去世年份发给他,没两分钟,他就回复给我一个地址—6号园区,16号墓。
我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这墓是错的:“我就跟6区16号前面站着呢,这不是胡鹏的墓。”
(胡鹏的墓碑找不到了)
他说不可能,你肯定找错地方了:“你等会,我就在附近,马上过去,两分钟,到那要是没看到你,就是你找错了。”
十多分钟后,一个穿着皮衣、单肩背一耐克包,留着小胡子的青年男人快步走过来,看见我和周庸,先没说话,蹲下仔细对了一下墓碑的编号:“嗨,还真不是,不能啊!”
扫墓人有点难以置信,一直在那说不能不应该。
周庸问他什么不能。
他解释了一下,自己手里一共有两份公墓的资料,一份是早期一个个墓碑记录统计的,另一份是这两年和梧椛山公墓管理处的人混熟后,从对方手里拿的资料—这两份资料上,胡鹏的墓地都是6区16号。
扫墓人、公墓管理处加上我,三方都错的概率不高。
我问扫墓人是否有16号墓碑上,现在刻着的这个人资料,他从背包里掏出台macbook,打开一个表格,检索了一下,说没有这人,只有胡鹏留下的资料。
我们又拜托他查下胡鹏父母在公墓管理处留的联系方式,他犹豫一下,可能觉得不该白拿二百块钱,就把胡鹏父亲留下的联系方式告诉了我。
我谢过他,拨号过去,是空号,胡鹏的父亲应该换号了。
没办法,我只好先带着周庸离开了梧椛山公墓,去东直门内大街的官也街澳门火锅吃猪肚火锅。
点了猪肚猪脚锅底、牛肉、海鲜拼盘和马蹄水,周庸问我这事还往下查么。
(官也街火锅)
我说朋友一场,现在连墓都找不着了,好歹通知一下胡鹏父母:“别连儿子墓没了都不知道。”
周庸盛了碗汤:“怎么通知?”
我说我记着他家住址,胡鹏生前和父母住一起:“离这儿不远,就在双清路的建逸小区,吃完饭咱直接过去。”
吃完饭,我们开车到建逸小区,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箱牛奶,拎着去了胡鹏家的单元。
上到四楼半时,看见三个人站在502的门口,贴门站着那个一看就是带头的,中等身高,戴眼镜、很瘦,他倚在502的号的防盗门上抽着烟,不时抬起手用力的锤几下门。
周庸压低声音:“胡鹏父母住哪户啊?”
我说502,他说猜到了:“咱就没一帆风顺的时候,总得遇点事。”
上到五楼,我说哥们你找谁啊?
眼镜男看了我和周庸一眼,又掏出手机看了两秒:“不是找你们,别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