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查到北京民间反扒组织很简单,所有合法的社会组织团体,都必须在民政部门注册,反扒这种敏感的社会团体,监管肯定更严格。
我们在民政部的中国社会组织网查询了一下,然后按照联系方式挨个打过去,然后我们发现——所有的反扒组织,那天都没有反扒活动,让扒手自残的那个,不是他们的人。
(民政部公布的社会组织查询方式)
周庸挂了电话:“坏了徐哥,这下线索断了吧,当时你就应该跟着那扒手一起去医院,然后从他那入手,现在咱除了几张照片,什么也没有——这新闻也卖不上钱了!”
这事确实是我自负了,现在想找到那个自残的扒手,比开始就跟着要困难很多。
周庸问我还继不继续查。
我说当然:“起码得把我那张商务座赚回来!”
乞丐、小偷、黑帮都是分帮派划地盘的,像高铁站这种地方,肯定有个固定的盗窃团伙把持着——如果有外来的扒手抢地盘,轻的会被送到丨警丨察局,重的直接就剁手指,一般没有扒手敢在别人地盘作案。
想找到那个自残的扒手,需要找到高铁站的盗窃团伙。
(扒手都是按地盘作案)
周庸点头:“那咱怎么找到盗窃团伙啊?”
我说刚才讲过一遍了:“扒手只在自己地盘作案,咱只要找到任何一个扒手,跟着他,就能找到团伙。”
扒手大概有三点共性
1、穿得相对少,随身携带书、报纸、杂志和小型手包等,用以掩护作案
2、喜欢东张西望,总是看别人的行李和财物
3、频繁走动,不站在或坐在固定的地方
我和周庸按照这个标准,在高铁站一直找到晚上——结果什么也没找着。
第二天上午,我们来到高铁站接着找,一上午一无所获,我俩在麦当劳买了两个巨无霸套餐,正吃着,忽然听见外面有一人大喊“我钱包被偷了!”
急忙放下吃一半的汉堡,走出麦当劳看了一眼——有一姑娘站在人群中,一边说着钱包丢了,一边四处观看。
周庸也跟着四处看:“扒手应该就在附近,徐哥你怎么不找呢,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干嘛,她长得也不符合你审美啊?”
我说这人有问题——你钱包丢了,会站在人群里大喊,生怕贼不赶紧跑?
这是一种手段,大多数人听见有人喊“钱包被偷了”,都会摸一下自己的口袋,确认钱包和值钱的东西是否还在——这使扒手的工作就变的简单多了,因为摸口袋的人己经告诉扒手,钱包放在哪儿。
我们站在麦当劳的门口,假装聊天,盯着那喊钱包被偷了的姑娘,我背对着她,让周庸透过我的肩膀隐蔽的观察那姑娘,看她到底是不是扒手。
盯了一会,周庸看向我:“徐哥,我俩目光对上了两次,我觉得她好像发现我了。”
我急忙回头看,那姑娘手正放在自己上唇,来回抚摸,好像那里有胡子一样。
这姑娘肯定是扒手——她的动作是个暗语,当扒手发现便衣丨警丨察跟踪时,通常会做一个“八”字手势或摸一下上唇胡须,暗示同伙停止作案。
四处看了一眼,没发现她的同伙,我招呼周庸直接跟了上去,她已经发现我们,再躲也没有意义。
姑娘看我俩朝她走,转身就往地铁站的方向跑,我们在后面追她——高铁站人太多了,一分钟后,我俩失去了这姑娘的踪迹。
周庸:“艹,怎么搞啊,人跟丢了,而且估计整个盗窃团伙都知道注意咱俩了。”
我说是,看来又得换个方式了:“咱去找火车站的老炮。”
周庸问我什么意思,我给他解释了一下。
在火车站,倒卖车票的黄牛一般是消息最灵通的人,他们往往和车站的工作人员和“特殊群体”都有些关系。
火车站常见的黄牛有四种
1、扎蛤蟆:向旅客承诺自己能买到票,拿着旅客的钱为其跑腿代买火车票,以收取好处费,这群人多与售票员关系较熟,掌握一定信息,知道哪个窗口有票
2、扒皮:自己没票,但基本知道拿票者出高价到多少钱,他就赚个转手差价
3、老炮:拥有多年倒票经历的黄牛会被叫成“老炮”
4、侃客:自己没票,专门跟踪那些看上去想买票的旅客的黄牛。一张票原价200元,如果300元能从其他黄牛手中买到,侃客的人多半会要到350元,如果侃客成功,他可以挣高出的50元钱。
固定呆在一个火车站很多年的黄牛,会被叫做老炮,老炮对火车站的各种事情了如指掌,包括扒手。
周庸:“那咱怎么不一开始就找老炮,何必费这么大劲!”
我说主要是不爱和老炮打交道——这帮孙子就认钱,找他们问点什么都漫天要价。
在一楼找到个正向旅客兜售车票的黄牛,向他咨询这个车站的老炮在哪儿,他管我们要了二百块钱,带我们到了三楼的东方既白,找到窗边一个正在吃饭的蓝衬衫男子:“泽哥,这俩哥们找你。”
泽哥喝了口可乐,问我和周庸找他什么事。
我说想找高铁站盗窃团伙的“大师傅”聊一聊——和“丐帮”“黑社会”不一样的是,扒手都是师徒制,一个师傅教出一群徒弟,徒弟再各有教授。
(扒手都是师徒传承)
泽哥想了想,管我要一万块钱:“少一分都不用谈了。”
我让周庸用微信转给他后,他告诉了我一个地址:“这个团伙的祖师爷叫七爷,平时就跟这儿呆着。”
从高铁站出来后,我们叫了个车,让他沿马家堡东路向南开,在第一个红绿灯掉头,沿西罗园北路向东直行到第二个路口。
这里左拐后再开50米有一个澡堂,泽哥告诉我们,这个地方是高铁站扒手们的堂口。
这个澡堂两层高,灰色的墙皮因为常年被水浸泡脱落的很严重,门口挂了一块绿牌子,上边闪着led的大字——弘宇大众浴池。
掀开门外挂的军绿色门帘,后面是一道满是雾气的玻璃门,贴着用红色胶纸粘了”欢迎光临“四个字。
推开门,正对面两米是女浴池的入口,门的左边是收银台,收银台紧挨着一个楼梯,楼梯下面的死角是一家mini理发店。
前台问我们散浴还是套票,周庸买了两89的套餐——搓澡、拔罐、修脚,赠送香皂一块。
(澡堂)
交过钱后,老板从身后的棕色木质架子上拿了两双拖鞋和两把钥匙,我俩将换下的鞋递回给老板后向楼上男池子走去。
掀开印有“男”字的门帘后是更衣室,几个中年男人正麻利的褪下衣物,塞进写有编号的衣柜中,厅中间摆放的四个黑色泡沫凳被他们压出了屁股型。
脱了衣服,走进男澡堂,一个一米六左右的精瘦老头从池子里站起来,周庸小声问我:“这就是七爷吧?”
我说应该是——老头右手只有无名指和小指,另三根手指的地方,光秃秃一片。
七爷站起身后,一直盯着我们看,周庸:“徐哥,让一老头在澡堂子这么盯着看,感觉有点羞耻啊。”
我让他别扯犊子:“这浴池估计都是他们的人,你说话注意点,别一会咱俩出不去了。”
说话的时候,七爷从池子里迈出来,指了指桑拿房:“去那里边谈吧。”
跟着七爷进了桑拿房,他往火炭石上浇了盆水,我说七爷您好:“看来泽哥转头就把我们卖了。”
(桑拿房里的火炭石)
他没接这茬,问我们是什么人。
我说是记者:“没想打听你们找光阴(偷东西)的事,就是想问问,前天跟高铁站自残那哥们,后来怎么样了,我们想做个深度报道,主要就是谁抓的他,他为什么自残。”
他盯着我们看了一会,摇摇头:“那不是我的人。”
周庸说不是你的人,怎么敢在高铁站作案:“你们不是分地盘的么?”
七爷拿毛巾擦了把脸,说确实分:“那天我的人发现他不守规矩,在我们地盘偷东西,上前抓住他,想把他带回来,他忽然就给自己割喉了。”
我点点头:“那天抓住他的,是你的人?”
七爷说是:“他昨天出院,我让人把他带回来问了下——他是崇文门那片的扒手,说是有人给他塞了一万块,让他等电话,电话一来就在高铁站偷东西,故意被抓,并自残脱身。”
“那天我徒弟抓他的时候,他以为是丨警丨察,就立刻自残求脱身。”
我皱了皱眉,这事太奇怪了,雇佣一个别地区的扒手来高铁站偷东西,要求是故意被抓,并自残脱身。
这事只有一个解释——有人想要制造混乱,将高铁站的警力向自残的扒手集中,然后趁机做些什么!
我问七爷这两天高铁站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他点点头:“这两天抓的特别严,我好几个徒弟都进去了,我托关系打听了一下,说是有人在高铁站丢了装有特别贵重物品的手榴弹(包)。”
我问他知不知道“贵重物品”是什么。
他说听说是一幅画:“傅抱石的,叫观山兽图。”
周庸忽然转头看我,我知道他什么意思——那天我们替他妈去参加的拍卖会上,有三幅傅抱石的画,除了替他妈拍下的山水图,丢的这幅画也在其中!
出了弘宇大众浴池,周庸问我还接不接着往下查了:“自残的事都搞清了,咱还继续么?”
我说当然继续:“赚外快的时候到了,这可是个大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