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阵成之后,我在村口附近找了一个废弃的民宅,从背包里取出睡袋,就地休息。
最近这段时间,我不打算到老白头家里落宿,也不打算和他有过多的接触,我要在寨子里转转,仔细了解一下这个老羌寨的情况。
仙儿和罗菲也取出各自的睡袋,到隔壁的房间去休息了。
虽说一整夜没有休息,可我还没有睡意,就躺在地上,望着积满灰尘的房梁出神。
屋子里还有一些粗糙的家具,他们在这些年中受到潮气的影响,散发出很刺鼻的霉味,就连粗壮的房梁也带着同样的味道。
我不停地在脑子里回想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些事,先是老白头家的后院出现了黑泉眼,泉水中的炁场中正,接着我们就在小巷里见到了那只游魂,在它的指引下到了下寨,见到了怪异的村民,也找到了老白头。
思来想去,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只游魂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它为什么要带我们去下寨,为什么在它的身上,没有一丝阴气。
我隐隐预感,对于村民们的一边,那只游魂也许知道些什么,可它现在在哪呢?
我记得,它带着我们来到峡谷附近,就飘进了峡谷的黑暗中,从此再没有出现过,它会不会是进了峡谷……
想着想着,我的脑子就开始浑浊,最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深,没有做梦。我是被胳膊上传来的压力给弄醒的,当时我迷迷糊糊的,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左侧的小臂上压了什么东西,三四十斤重。
睡意未消,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眼,就看见仙儿正蹲在我旁边,外着头看我,当时她的一只脚正好踩在我的手臂上。
我揉了揉眼睛:“你干什么呢?”
仙儿咂了咂嘴:“左有道,我咋越看你,就越觉得你丑呢?”
我撑着地面坐了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丑就丑吧,反正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现在几点了?”
仙儿站起来,一边说着:“中午头了,你赶紧起来,给我们找吃的去。”,一边离开了我所在的屋子。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起身,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看。
天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清凉起来,现在日上三竿,太阳悬挂在苍穹的正中央,阳光洒下来,让那些附着潮气的房屋、地面,都泛出一层油亮的光泽。
说起来,在晴空万里的时候,眼前这个老羌寨其实是个很美的地方,别致的建筑、山林里的大片油绿色,再配上干净的阳光和空气,透出几分世外桃源般的清新和神秘。
这时仙儿又窜进了我所在的屋子,很不耐烦地催促我:“赶紧带着我们找吃的去!”
我转过头看着她:“背包里不是有压缩饼干吗?”
仙儿:“吃腻了。”
说真的,这些年在外行走,我也早就吃够了那些速食品,于是就打算到村民家里去蹭顿饭,顺便问一问当地的情况。
可仙儿突然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看到你的背包里有调味料。”
我看了眼自己的背包,确实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可仙儿显得没事翻我背包干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可过了老半天都没说话。
后来还是罗菲笑着走了进来,对我说:“仙儿是想吃你做的鱼了,想让你中午开火做饭。”
“这么回事啊,”我对仙儿说:“想吃鱼直说不就行了吗,还非得搞得这么麻烦,我又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仙儿白我一眼:“这种事我才不直说呢,搞得我好像多贪吃似的。”
你本来就很贪吃好吗?
我只是在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可没多言语,只是拿起背包来,看了看侧兜里的调味料。
背包里的东西是刘尚昂准备的,我事先也不知道他还放了调料进去,只不过他本身不会做饭,准备的调料种类也很有限。
我问仙儿:“吃烤鱼行吗?”
仙儿:“随便。”
我怎么感觉这家伙今天怪怪的呢,要是在过去,一说到吃,她应该比较兴奋才对啊,今天怎么这么冷淡了。
罗菲也问仙儿:“仙儿,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不太高兴呢?”
“我没事,”仙儿嘟嘟囔囔地说:“快点吧,我肚子快饿扁了。”
我也没敢再犹豫,立即背上背包,出了民宅,临去吃饭之前,我先到村口那边看了看,确认封门阵没有问题,才带着仙儿和罗菲去了峡谷那边。
我没打算进峡谷,只是因为这一带的居民比较多,想从他们手里买条鱼。
一路上,仙儿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有时候我转头去看她,她就会给我一个大大的白眼。
奇了怪了,这孩子今天发的什么神经,我招她惹她了我。
快到村中央的大路上时,仙儿突然开口叫了我一声:“左有道。”
我转过头去看着她:“怎么了?”
仙儿:“没事。”
没事你叫我干什么!
我这边正纳闷,罗菲也开口了:“仙儿,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仙儿气闷闷地瞪了我一眼:“没事,我就是生气。”
罗菲就问她:“你生谁的气啊?”
仙儿一边说着“还能有谁”,一边看着我。
我当时就疑惑了:“不是……仙儿,我什么地方又惹到你了,你生我什么气啊?”
仙儿狠狠白了我一眼:“我刚才突然想起来,和你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从来被带着我出来玩过,也没陪我逛过街,看过电影。”
我越发弄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了,可嘴上还是应付着:“我哪有那功夫啊,这些年一直东北西走的,哪有时间干这些事?”
仙儿:“谁说的,前阵子你不还休息了好几天吗,那时候你没事,不也是整天泡在家里,一次都没带我们出去过。”
我说:“你别忘了我现在也是有徒弟的人,在渤海湾那几天,精力全都放在鬼娃身上了,什么叫泡在家里啊,我在家也是有正事的。不是,我说你今天是发的什么神经,怎么只要刘尚昂和梁厚载不在,你就和我过不去呢?”
我这么说其实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陈述了一个既定事实。
回想一下,每次我和仙儿闹矛盾,好像都是刘尚昂和梁厚载不在我跟前的时候。难道说,我人生中的两道生门,还有阻止仙儿冲我发火的功能?
仙儿先是一语不发地盯着我看了很久,之后才慢慢地吐出一句话:“左有道,你还有三四个月就大学毕业了啊,有些事你可别忘了。”
她这么一说,我立刻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两年前在鬼市的时候我曾承诺过,在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必须在她和罗菲之间做出选择。
这两年光忙着调查罗中行的事,我竟然一个不小心,将当初的承诺完全抛诸脑后,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还没好好考虑过感情上的事呢。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仙儿看着我,长长叹了口气:“唉,一说起这些你又变成闷葫芦了。赶紧给本姑娘找鱼去,本姑娘饿了!”
她总算是没有继续深究下去,我在心里松了口气,转过身,继续朝峡谷方向走。
没等走多远,仙儿又在我身后说:“左有道,我跟你说啊,我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择,反正这些年你欠我们的,都得补偿我们。该逛的街,该有的旅游,该看的电影,一样都不能少。”
我没回应她,就怕一旦回应,她又会没完没了。
刚才我和仙儿说话的时候,罗菲一直站在她旁边看着我,没有说话,可她越是沉默,我就越发觉得压力巨大,所以现在,我也不敢再回头去看她。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正好看到一个年纪在十五六岁的少年拎着木桶出了家门,就赶紧朝他招手:“小伙子,你知道谁家卖鱼吗?”
他立即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了我一会,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谁家有鱼啊。不过你要想弄到鱼的话,可以去老坝那边去抓。”
我三步并两步地来到他跟前:“老坝是什么地方?”
就听他说:“是峡谷里的一个水坝,用石头垒起来的,因为看起来很有年头了,大家都叫它‘老坝’。”
我顿时来了兴趣:“你们经常到峡谷里面去吗?”
他摇了摇头:“哪能经常去啊,峡谷里头的路很难走,容易迷路,上次刘家的大哥进去就差点没出来。不过老坝那边没事,寨子里有条路可以直接通过去。”
说到这,他凑到我跟前,指着西北方向的一个巷子口对我说:“沿着这条巷子一直走就能看到那条路了,离得不远。”
我向他道了一声谢,就招呼仙儿和罗菲朝巷子那边走去。
这时候,少年又跑到了我跟前,笑着问我:“哎,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看着好面熟呢。”
我也冲他笑了笑:“我在很多年前去过二龙湾,那时候我好像才……十三四岁吧。”
“哦,我想起你来了,”他很兴奋地对我说道:“我记得你们当时是开车到了村口,我还给你们看过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