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眼刘尚昂的手表,马上就要到十二点整了,希望粱厚载的推断没有错。
刘尚昂看了看墓室里的棺材,皱着眉头对我说:“这些棺材是刚刚被打开的,油脂上还粘着虫子。”
我知道棺材是刚被打开的,不仅黏在油脂上的鬼眼锹还活着,踬胎尸的尸气和阴气也没有散尽。如果不是刚才有人来过这里,就是有其他东西来过。
这时候,表针在十二点的位置重合,墓室几乎是在一瞬间突然停止震荡,透过不远处的尘土,我依稀看到对面的青铜壁上出现了一个拱形的墓道口。
先前,墓室只要一震荡,墙壁上就会出现三个墓道,可是现在却只有一个。
就听粱厚载在我身旁喊了一声:“快走。”
我不敢犹豫,立刻招呼大家进入墓道口。
大伟先是点了点头,又在那嘀咕一声:“这地方真他么邪性。”
在大伟说话的时候,我看到刘尚昂换了狙击枪的子丨弹丨,之前他用的常规弹,现在换穿甲弹了。
我不怪大伟紧张,别说是他,就连我们这些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人,心里头都哆嗦个不停,那股戾气是在是太强了,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钢刀横在墓穴里,只要我们稍有动作,对面就会手起刀落,给我们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在这种时刻,绝望很容易占据理智,也就是像大伟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兵,换一个寻常人过来,早就崩溃了。
我一手抱着番天印,腾出一只手拔出青钢剑,对粱厚载说:“厚载,你去殿后,确保没有人掉队。”
粱厚载点了点头,迅速回到了队伍末尾,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朝墓道中走去。
越是向前走,戾气就变得越发浓郁,仙儿紧张地抓着我的胳膊,罗菲抱在怀里的小野猪也在瑟瑟发抖。
前行大约百米左右的距离,戾气的浓度不再变化,我知道,此刻我们已经非常接近戾气的源头了,可之前下墓时挖出的那个洞口还没有出现。
我心里盘算着,如果在离开墓穴之前没有碰到邪物,出去以后,我和罗菲一样要摆出阴阳大阵将它镇住,如果在离开墓穴之前就和它遭遇……那就先活下来再说吧。
仙儿在后面晃了晃我的胳膊,小声对我说:“有道,要不,咱们还是明天再出去吧,反正刘尚昂准备的东西还够吃。”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我摇头:“就算到了明天,咱们还是会碰到那东西,它看样子已经知道咱们进墓了。”
说完,我将青钢剑夹在腋下,腾出手来轻轻攥了一下仙儿的手,想让她安心一些,她的小手冰凉,被我接触到的时候还在发颤。
呵——
这时候,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悠长的吐气声音,那声音非常清晰,仿佛就出现在我的耳边,我明显感觉到仙儿猛地抖了一下。
现在我已经可以基本确定了,邪物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立即对罗菲说:“罗菲,祭出招魂幡!”
罗菲将小猪塞给了仙儿,从背包里拿出了艮字幡。
她使用招魂幡的时候和我师伯一样随意,只需在一瞬间凝聚念力,下一个瞬间,艮字幡上的阴气倾泻而出,立即将周围的戾气驱散了一大半。
我开着天眼,就看见一只身形巨大的鬼物从墓道的顶端钻了出来,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就是一个硕大的黑影子,此刻我们全都身处在鬼物的体内。
黑水尸棺感知到了这股阴气,立即发动,我怕它会将鬼物冲淡,就迅速向前跑了几步,拉开和罗菲之间的距离,仙儿也很自觉地招呼其他人后退。
对于刘尚昂他们这些没有道行的人来说,这股阴气比戾气更可怕。
艮字幡一出,队伍就被拆成了三段,我依旧在最前方打头阵,身后二十米开外是罗菲,而在罗菲身后的二十米处,才是仙儿他们。
此时仙儿一手卷着小猪,另一只手持狐火灯笼给我们照亮,刘尚昂端着狙击枪,枪口指向前方,粱厚载依旧负责殿后。
和大家拉开距离以后,我心里头也开始突突,但还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好多年没有这种想要临阵脱逃的感觉了,我现在真想退回去,但我心里也清楚,只要我一退,大伟他们肯定就崩了。
我走了没多远,前方又传来了绵长的吐气声,听到这个声音,我反倒不那么怕了,至少我知道它就在前面。
就这么慢慢走着,每一步我都极度小心,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三朵暗红色的光晕,它们就像是三只眼睛,正紧盯着我。
番天印上的震感变得越发强烈,几乎从我的怀中挣脱出去,我只能用力卷着它,防止它跌落。
我在原地停顿了一小会,尽量让气息平稳下来,随后才继续前进,当我迈出步子的时候,远处的光点竟也跟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我隐约能感觉到,对面的东西好像和我一样紧张。
可它后退了三四次之后,就不再移动,我留意到,在光晕的正上方有月光涌进来,那里应该就是我们打出的地洞了。
随着我不断前进,光晕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在有绿色的火光外围,一个硕大的影子挡住了墓道。
依稀能分辨出那是一直体型巨大的牛,从它身上垂下来的粗壮毛发像雨披子一样垂落在地上,而我刚才看到的暗红色光晕,确实就是它的眼睛,其中一只长在额头上。
这让我想起了墓室里的浮雕,它应该就是浮雕上的三眼怪牛,也是镇压在这个墓穴中的邪物。
我站在原地,就这么和它对视着,我不敢妄动,它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我察觉到,正有一些狭长的影子从它身上抖下来,我不确定那些影子是什么,前方的戾气和艮字幡的引起占据了主场,我也很难感知到其他的炁场,只能感觉到,当那些影子出现以后,墓道中的炁场好像发生了一些轻微的变化。
很快,就有几条影子冲进了火光覆盖的区域,我打眼一看才看清,这些影子全都是一条条脊椎骨般的踬胎尸,它们沿着墙壁上的油脂快速游动,只一个瞬间就冲到了我身后,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踬胎尸接踵而至,它们想一大股暗流般在油脂中游动,满墙都是,我根本无法估算它们的数量。
我身上有黑水尸棺,踬胎尸不敢近我身,可罗菲他们……
想到这,我立即转头朝着身后大喊:“别被踬胎尸碰到!”
这时候踬胎尸避开了罗菲,朝后面窜过去了,就听粱厚载应了一声:“后面交给我!”
当时我的视线落在刘尚昂身上,就看见刘尚昂将脸贴在了枪身上,做出一副要射击的样子。
看到他的举动,我心里顿时抽搐了一下,接着就感觉身后出现了风压。
转身一看,就见邪物已经朝我这边冲过来了,它那巨大的身体飞速移动,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仅仅带来了一股很强的风压。
我立即后退,同时挺起青钢剑,让剑锋正对着邪物的面门。
身后传来“嘡”一声枪响,我只感觉脸庞穿过一道热流,邪物身上顿时冒起了火光,刘尚昂用的是穿甲弹,子丨弹丨击穿了邪物坚硬的外皮,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它“嗷——”一声惨叫,身子微微一顿。
我甩开青钢剑,三大步上前,一剑斩向邪物的脸颊,现在我终于看清楚它的样子了,除去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和身上那些铁锥般的毛发,它看上去就是一头巨大的水牛,额前的牛角都是断裂的,粘腻的油脂从断口处不断滑落。
它见我出剑,立刻侧躲避,随着“铿铿铿”一阵锐利的声响,青钢剑将它身上的毛发斩断,在它的表皮上留下一道狭长的伤痕。
立刻就有血腥味从它的伤口中喷发出来,这股味道非常刺鼻,就像是正常的血水中融入了大量铁锈和铜锈,它让我想起了老黄家地宫里的血池。
它惨叫一声,侧着身子就朝我这边撞了过来,刚才青钢剑上传来的触感很生硬,邪物身上的毛刺似乎比铜甲尸的外皮还要坚硬,这一下如果被它撞结实了,我肯定会没命。
邪物的身板巨大,我根本躲不开,只能端起青钢剑刺了过去,只盼着这样就能让它停下。
剑锋斩断了邪物身上的硬毛,入肉十几公分,它连连惨叫,但依旧没有停下来。
这时候,青钢剑的剑刃变钝了,我立刻感觉到剑刃前方传来一股极强的阻力,就这样,我用变钝的青钢剑抵住邪物的身子,绷紧胳膊上的每一根肌肉,尽全力让身子保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