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之前我们上山时见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瓦阿了,此时他正坐在山脚下的一条长凳上,抬头望着天空。而我们的马就围在山脚的空心树旁边吃草。
我走向其中一座由鹅卵石堆砌而成的房子时,瓦阿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指了指房门,意在问他能不能进去,他犹豫了一下,可还是冲我点了点头。
推开房门,出现在我们视线中的又是大量的书籍,只不过这个屋子里的书籍都很整齐地摆在书架上,地面也被打扫得很干净。
屋子的左侧有一个小门,我推开门看了一眼,地面上有一个宽大的洞口,里面连着一段通往地下的楼梯,顺着楼梯口向下看,地下的那一层依旧摆满了书架。
这时候,梁厚载捧着一本书来到了我身边,笑着对我说:“怪不得瓦阿会放咱们进来呢。这里的书全是用一种看不懂的古文字写的,咱们即便是进来了,也看不懂书上的内容。”
我撇了撇嘴,说道:“我总觉得那个瓦阿有些不对头,而且他看起来好像很难相处的样子。”
刘尚昂在一旁接上了话:“这很正常,他身上有种非常危险的气息,那是杀手身上才会有的一种……怎么说呢,冰冷的感觉吧。”
我点了点头,又转而对梁厚载说:“刚才敏度说起他的家乡时,我见你冲我使了个眼神,我没明白那个眼神的意思。”
梁厚载将书放回了书架,摸着自己的下巴说:“我当时是觉得,敏度所谓的家乡,很可能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我不由地挑了一下眉毛:“什么意思?”
梁厚载稍作思考,沉浸片刻之后才说道:“道哥,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旅人都能误入这个地方,那些从这里离开的敏度,怎么可能找不到回来的路?那些旅人可是完全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而从这里离开的敏度,至少能记住这座山的大体位置吧。而且小敏度也说了,这个地方离他们的家乡很近,只要能找到这里,就能回去。”
我说:“确实有些奇怪。”
梁厚载继续说道:“如果说,离开这里的敏度因为爱上了外面的花花世界而不愿意回到家乡,这可以理解,可在三千年中,三百位敏度曾看守过这里,其中有多少个敏度离开家乡,去了‘我们的世界’,这个数据也许无法得到统计。可既然这些敏度偶尔能碰到误入此地的旅人,听到关于外面世界的一些讯息,就相当于和外界有了接触,我想,任何一个人,只要是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就不愿留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里。”
刘尚昂插嘴道:“可是,如果敏度的家乡比外面的世界更好呢?”
我摇头:“好,也要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就好比寄魂庄吧,大山中的景色好、空气好、水也比外面的甜,而那里也是我们寄魂庄门人落叶归根的地方,可即便是这样,没有任何一个寄魂庄门人愿意永远待在那里。”
早年的时候,我就曾听师父说过:“大山里的人,永远有一个走出大山的梦。”,即便大山是这个世界上景色最美的地方。这是人类的本性。
我知道,就现在来说,也有人厌倦了都市生活,他们离开城市,回归到大山之中。可这并不违背人类的本性,对于他们来说,城市就是一座大山,而他们所谓的回归自然,就是离开了他们心中的那座“山”,离开了来自于生活的一种禁锢。
很多离开大山的人最终会回到大山,回归自然的人也最终会回归城市,可他们毕竟会在某一个时间、某一个机缘下,离开自己最初生活过的那座山。
我心里想着这些,又对梁厚载说:“我觉得,绝大多数的敏度应该都去过我们的世界,只要他们曾从旅人那里得到过外界的信息。”
梁厚载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大部分敏度都去了我们的世界,可这些人中,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回来,要知道,即便他们暂时地离开这里,也不可能永远都不回来的。而且我认为,只要有心,他们应该能找到回家的路。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看守这里的人,身上会有杀手的气质呢?”
我终于明白了梁厚载的意思:“你是说,敏度根本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梁厚载:“对,我认为,那些守着山下出口的杀手,就是为了防止敏度离开。当敏度卸任的时候,一旦他们有了前往我们那个世界的举动,杀手就会轻易了结他们的性命。他们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根本就是被杀死了。道哥,你还记不记得去年的时候,柴爷爷曾提到过九大墓的事?”
我:“当然记得。”
梁厚载:“我记得柴爷爷当时说,九大墓中,有两个我们已经进去过了。当初你在百乌山发现的那颗阴玉,目前也已确定是从渤海龙王墓里盗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六座大墓下落不明,这六个墓中,有五个目前只是知道粗略的位置,只有一个,虽然位置非常明确,但如果没有大机缘,又绝不可能找到。也许,敏度的家乡,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香巴拉古国也说不定呢。”
我记得我师父当时的原话大概是,剩下的六大墓中,有五个只能确定其所在的省份,只有第六个墓,目前可以确定它就在香巴拉古国境内。
香巴拉,传说中的香格里拉,将它译成汉语的话,就是“极乐园”的意思,它原本是佛教中的神话世界,时轮佛法的发源地,也是藏传佛教徒所追求的极乐净土。
几年前,我为了寻找九大墓的线索,曾翻看过寄魂庄内阁中的大量古籍,其中有一本就提到了香巴拉古国,不过古籍中的香巴拉和传说中的香巴拉区别是很大的。
古籍上说,在千多年前,我们守正一脉的先祖曾深入高原雪山,无意中闯入了一个建立于雪山腹地的部落,这个部落有着和外部世界完全不同的文化和文字,他们认为整个世界都被冰雪覆盖,只有那里才拥有绿色的生机,他们管自己居住的地方叫做“香古瑞拉”。
当时看到这本古籍的时候我其实也没有太在意,可后来师父也看到了那本古籍,他对我说,书上的香古瑞拉,应该就是香格里拉。
师父还说,如果对于藏传佛教的信徒而言,香格里拉是他们毕生追求的极乐世界,那么书上记载的这个香格里拉和他们向往的那个香格里拉绝对不是一个地方。
当时我翻书翻得很急,古籍后面的内容完全没留心去看,但师父却看了,师父说,古籍后面记载,香古瑞拉的居民日子过得十分清苦,经常食不果腹,但这些人似乎都十分聪明,他们的学习能力非常强,而且都有着异于常人的记忆力。
这些特征,都能和敏度吻合起来。
我也是听梁厚载提到了香巴拉古国才想到了这些,可他从没有看过内阁中的古籍,又是如何将敏度的家乡和香巴拉古国联系起来的呢?
我心中正疑惑,就听梁厚载说道:“咱们跟着多吉走了整整七天,虽然在大雾中无法辨认方向,可我记得,刚开始咱们是一直向西北前进,中途拐了个大弯,后面应该就是一直朝着西南走了。七天走下来,地势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也越来越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们再朝着正南方向走,应该就要到喜马拉雅山一代了吧。咱们上初中的时候有段时间不是有阅读课嘛,我也是那时候从一本探秘类上看到过,传说中的香巴拉古国曾在两个地方出现过,一个是塔里木盆地,另一个地方,就是喜马拉雅雪山的最深处。”
原来是这样。以梁厚载的想象力,我估计他第一次听敏度提起那个隐藏的家乡时,应该就联想到香巴拉古国了。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来到这里寻找敏度,只是为了了解地藏墓中的夜魔到底是什么来头,却在不经意间挖掘出了另外一个惊人的秘密。
就算敏度的口中的那个家乡不是香巴拉古国,他生活过的那个地方,也是大有文章。
而且可以肯定,敏度的族群在三千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但敏度的职责似乎并不是单纯地为了延续地藏墓中的轮回。
我们无从知道他们是如何学会了汉语,又如何学会书写我们的文字,也无法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知当年的夜冢已经变成了今天的地藏墓。
在敏度和他的族群身上,存在着大量的谜团。
这时仙儿问我:“也就是说,敏度的家乡也有一个墓呗。你不会打算利用小敏度吧。”
我没明白仙儿的意思:“我利用他干嘛?”
仙儿朝我眨了眨眼:“你不想去他的家乡看看吗?”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说:“想啊,我当然想。不过地藏墓的事情没处理完,咱们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这些。回头我会给师父打电话,向他说明这里的情况,如果师父决定要到敏度的家乡看看的话,我也是不会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