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不少残碑断章,郑介诚跟陆老大说:“老哥,这些里头没有十王坟的记载呀!您找的那地儿,到底是何人的墓地呢?”
陆老大大笑道:“老弟,还是你们读书人学问深!这些稀奇古怪的字,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啊。你都闹不清,我更不不知道了。唉,糊涂着点好,咱们快去捡骨要紧。”
陆老大轻车熟路,一更时分,到了十王坟。郑介诚抬头一看,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十王坟比陆老大说得还险恶:此地在最西头龙脊往西一里多地的一处小山沟里,这里地形低洼,已然到了陵区边缘,土石干涩,山势藕断丝连,说不上是什么好风水,可地上确实堆着十几块巨大的山石,都有房子大小,乱七八糟胡乱堆砌,既不整齐,也没经过什么打磨排列,前头无碑,后头无坟,左右无水脉,但眼尖的能看出,这里定是人工所为。
郑介诚觉得奇怪,金陵天造地设形胜之地,其中怎么会有这么个地方?围着转了两圈,仔细回忆看过的金朝史书中的典故,竟然没有一点线索,只得听陆老大吩咐,由小徒弟陪着坐在一旁看陆老大带人忙活。
陆老大先查看了大石旁荆棘之中的乱石沙土,片刻起身对徒弟们说:“你们六个拿好了家伙打外围,你们六个拿好了家伙,跟我在这儿挖!我指哪儿就挖哪儿!都给我加把劲,等找到你们师爷的尸骨,我有重赏!”
“是!”众徒弟喏喏连声。郑介诚不解,问身旁小徒弟:“小兄弟,陆爷不是要挖什么拐脖地穴么,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小徒弟陪笑道:“老叔,您有所不知。咱门里的规矩,来盗墓是那么挖为的是尊门规,怕别人瞧见,如今咱们来的人多,又是为了给我师爷捡骨,您瞅这荒山野地,哪有人烟,所以不必讲究,直接来大揭顶,这样容易找尸骨,还不会让地下的凶邪之物随意伤人。”
“大揭顶?”郑介诚不明所以,小徒弟赶紧小声指点:“大揭顶是我们的行话,说得是仗着人多力大,干脆把所墓顶全给扒开,直接下去拿里头的宝贝。这种技法本门一般不叫用,除非是堂主和老师们下令才能这么干,怕得是老用这法子,徒弟们学不好真技艺,傻干蛮干,再一个怕墓室里的金银珍宝在揭顶时被毁坏。不过如今这地方瞅着怪异,师父说的大揭顶,只把他老人家二十年前挖的挂脖穴全挖开,见着师爷的尸骨就得。”小徒弟很机灵,也能说会道,唾沫星子横飞,说得津津有味,郑介诚听着心里可发毛。
不大会儿工夫,地下的大坑越来越深,等到三更多,一个徒弟叫道:“师父!挖通了!您老快来瞅瞅!”,挖坑众人呼啦都围了过来,陆老大有些激动,赶紧命打外围的徒弟在穴口前摆好了纸马香火,率领一众徒弟排好位置,跪地三叩首,取过线香点燃,闭目默默祈祷片刻。
“你们都起开,下面我亲自来!”陆老大很是肃然,叫徒弟们退下,自己下了深穴。郑介诚不放心,战战兢兢凑到跟前,跟一众徒弟们往下瞅。借着惨淡的月色和众人手里昏黄的小灯笼,面前大洞霍然,足有一丈多宽,却是个椭圆形,里头呼呼冒着淡淡夹杂腥臭的气味,陆老大晃了晃身形,本来矮小的身材又小了两圈,一猫腰顺着深穴就下去了。
小徒弟附耳说:“老叔,瞅见没?这是我们师父的绝技,叫如意缩骨法,江湖里又叫缩骨功,等闲之辈连见都没见过呢!”郑介诚俯身慢慢蹲了下来,慢慢往下张望。不知为什么,他老觉得今晚有些心障。
谁也没发现,十王坟四周渐渐起了层薄雾,本来死寂的荒山里,刮起了一阵冷飕飕的幽风。
众人目不转睛盯着深穴,生怕有点什么意外,一袋烟工夫,就听陆老大声音:“过来搭把手!”四个徒弟凑过来,展开一幅大红绫子,深穴里“噗!”一大块深褐色的物事扔到了上头,别人看了都觉正常,郑介诚瞪眼观瞧,登时吓得一缩脖子,胸腔里一阵恶心。原来面前是块尸骸,不,是腰以下的半块尸骸!
这尸骸令人头皮发麻,触目惊心: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两条腿骨,其他地方全是骨肉分离,干枯如老树皮,好似用什么利刃一点点剔去了皮肉,露出森森白骨,黑褐色仅剩的皮肉上,还有几处怪异的伤口。
陆老大身子一窜,出了深穴,赶紧命人用红绫把尸骨裹起来,摆在地上香供后头,这也是个老规矩,叫“捡骨不见光”,据传是隋唐朝以来的规矩,凡入葬、迁葬、捡骨甚至风水点穴、修筑墓室,绝不可随意见“日月星”三光,不然会有大祸临头。
众人奇怪为何只有下半身尸骸,陆老大却沉默不语,只带着徒弟们叩头如仪,郑介诚也忙不迭在后头跟随,他眼神也不差,暗夜里影影憧憧,他发觉正在磕头的陆老大,似乎有些不对劲,可也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他使劲儿低头,歇着朝陆老大仔细望去,这一看不要紧,刹那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陆老大脸色阴沉,每次弯腰叩首,那双蛇眼都射出残忍恶毒的红光,嘴角丝丝抽动,仿佛在笑!
“天爷!”郑介诚不可思议使劲儿揉揉眼,再看过去,却隐隐约约瞅见陆老大屁股后头垂下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