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郑介诚淡然一笑,伸手取出小盒递了过去:“这是您的玉鱼,还有点别的东西,也许您知道,也许您不知道,这玉鱼可不简单呢。”,话音未落,“嗖!”一道寒光破空而来,郑介诚眼一闭心里一紧,完喽!
只见一道寒光擦着他耳边飞射而过,“噗!”一下扎进院墙里突突直抖,原来是一把一尺长又尖又细寒光四射的匕首!“我不喜欢多言多语的人,尤其是你们这些爱吊文的酸文假醋!”
“哈哈哈哈…”郑介诚猛然大笑不已,仿佛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别说院里的汉子和小伙,就连陆老大也神色诧异,叫道:“你他妈别在这儿给我装疯卖傻!有话说有屁放!笑话谁呢?”
郑介诚不亢不卑:“我哪儿敢笑话您?我是说,您瞅瞅这玉鱼,是不是您原来那块?”,陆老大翻来覆去端详了片刻,傲然说:“当然是,我的东西,能不认识?”
“哼,恐怕您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这玉鱼的玄妙,除了那个人,连赫赫有名的下三门元老,‘蝎子门’千金堂堂主陆老大都有眼无珠,不识珍宝!”
这话一说,院里众人无不唬得骇然变色,昨儿在寻古轩吃饭的仨汉子心说:完喽,郑掌柜太莽撞了,师父今儿非得大开杀戒,活埋了他不可!
哪知陆老大闻言脸色突变,两眼眸子一缩一涨,变得又灰又绿,恶狠狠死盯了郑介诚半晌,怪叫道:“谁?你说是谁知道玉鱼玄妙?你都知道些什么?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来历?敢来探老子的机密!快说,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你!”说罢身形转动“嗖!”一下窜过来,袖子一抖,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郑介诚的咽喉!
十二
瞬息之间,事情僵住了。陆老大疯了一样浑身颤抖狰狞可怖,雪亮匕首眼看就要刺进郑介诚的咽喉。奇怪,郑介诚如老僧入定,把眼一闭一句话不说了。
众人大气不敢喘,都以为血溅当场,郑介诚死于非命之时,好半晌,却见陆老大像被抽了筋一样,神色颓然,缓缓撤回匕首,长叹一声喊道:“来人!给郑掌柜看座,上茶!”
“啊?!”院里所有的徒弟全懵了,左右对视面面相觑,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话,陆老大身边的仨小伙一激灵,怔了片刻,立马收拾桌凳,斟茶倒水,陆老大似乎变成了普通人,一把拉住郑介诚:“郑掌柜,刚才多有得罪之处,是我莽撞!江湖人脾气粗直,还望不要见怪!”
“不敢。”郑介诚拱手道:“方才的话,也是我脱口而出,如若得罪,陆爷多包涵!小陆兄弟伤势未好,我请了同仁堂的大夫治疗配药,年轻人一时糊涂,如今这鱼找来了,还请陆爷看在叔侄情分,放他一马。”
“唉,这兔崽子不长进,还劳您费心给他治伤了,今儿我看在您的面子上,饶了他。来呀,把陆狗儿放回来。”。几个大汉又把陆狗儿提溜回来,他哭得满脸鼻涕眼泪,进门抬眼一看,登时傻了:平日心黑手狠阴鸷毒辣的叔叔,正和颜悦色给郑介诚对火点烟,俩人老友一般说话呢。揉揉眼,做梦一样的陆狗儿“噗通”跪在陆老大面前,抹泪说:“叔,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敢了!”
陆老大吐出个烟圈,瞪眼骂道:“你小子甭以为我是故意拿捏你!你看看这些年你做的事?正经本事没学会,吃喝嫖赌样样精!当着你这些师兄弟们的面,我不护犊子!你干的那些事我不管,单凭你偷了这鱼,也得要你的小命,以肃本门的规矩!”
“是!多谢叔叔饶命!”
“别谢我,要谢冲郑掌柜磕头,今儿不是他给你说情,我非把你赶出门户!”,陆老大压着陆狗儿给郑介诚磕头道谢。院里的气氛也松快了不少,陆老大看看天色,吩咐:“今儿我在家请郑掌柜吃饭,你们去东兴楼、同和居把那儿的硬菜全弄来,再弄几坛子老酒。速去速回!”
“是!”
“陆狗儿和你们仨,在这儿伺候茶水点心!”,陆老大转脸道:“郑掌柜,江湖人不讲那么多礼数,也不会虚客套。你也甭推辞,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咱哥俩认识算是缘分,我拿个大,叫你一声老弟,你叫我声老哥,我还有件难为的事,要请你给念叨念叨!”
郑介诚爽快答应,俩人先寒暄几句,陆老大抽完两袋烟,沉思片刻,挥手叫“打外围”的徒弟们散去,剩下仨嫡系,缓缓说:“方才老弟送回玉鱼,说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不知其中玄妙,但有个人知道,而且这玉还是件珍宝。这话怎么讲?您是怎么知道这鱼的来历呢?”
“陆老哥,不瞒您说,我是猜的。”郑介诚先简单说了隆福寺地摊跟洋人争执,二百两银子收了玉鱼,夜晚玉鱼吐珠,洋人来店里逼迫买鱼一事,陆狗儿也插了几句。陆老大边听边点头,听到玉鱼吐珠也不禁大吃一惊,末了倒八字眉挑了几挑,倒吸着冷气自言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郑介诚并不答话,顺着自己思绪说:“小陆兄弟说是在您家厢房牌位后头小盒里找到的玉鱼,之后碰见老张,半吊钱卖了,这才惹得老哥您发了大火,斩手责打。我是这么想的:其一,老哥必然不知道玉鱼吐珠玄妙,也不知它是一件罕见的珍宝,不然早已秘藏深埋,不会公然搁在明处。其二,玉鱼既然供奉在牌位后头,或许他以前的主人已不在人世,推想之下,必然是您那位故去的友人留下的遗物。您虽不知道其中玄妙,是念着多年情谊才供奉到如今,且此人跟您的交情非同一般,或许是过命的生死之交。其三,这件玉鱼,连我和玉器行里的耆老都瞧不出来历根由和吐珠的秘密,您方才更是把珍珠不当回事,可见对玉鱼一无所知,那么只有当年那个人知道这玉鱼真正的秘密。陆老哥,我是不揣冒昧随意瞎猜,对不对,还得您来揭宝。”
陆老大闻言并没答话,眉头紧锁双目远望,沉思中带了些惆怅,似乎在回忆着些非常久远的东西。身边人都不敢凑趣儿,一时间院里非常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