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乱麻一样七拐八扭,他眼睁睁瞅着手里的玉鱼,愈发不得其解。古玩行的事就是如此,老话说“一赶三不买,一赶三不卖。”,无论中外皆是如此。且行里还有个说法,叫“货卖识家”,按这规矩,卖给他并不算失误。不过这老头城府很深,老谋深算,野心勃勃,更不可小觑。如果他真的单凭眼力或见识就能看出玉鱼的玄妙,那也太可怕了,对于老中国的古物珍宝,绝不是一件好事!
半晌,他打定了主意,虽然玉鱼并没在秘谱秘本著录过,可它真是一件世所罕见的奇异珍宝,绝不能卖给史密斯。上年一番大乱,京城损失巨大,上至皇室御苑,亲贵府邸,下至豪门巨富,普通百姓,无不受难,无数国宝奇珍流失海外,令众多藏家和老少爷们痛心不已,绝不能再让玉鱼流失外洋!打定这主意,一直与世无争安心做生意的郑介诚,双肩上似乎立马增添万斤重担,一种巨大的沉重伴随莫名其妙的自豪与兴奋油然而生。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抚摸着玉鱼,郑介诚自言自语:“玉鱼,你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有多少秘密呢?”
“掌柜的,掌柜的?”大伙计匆匆进来小声道:“有人求见。”,“嗯?”抬头看看,都下午五点多了,街面上客人稀少,店里也没客人,他忙问:“什么人?有客人请进来就是,怎么还说求见呢?”
伙计脸色有些尴尬,小声说:“瞅着不像客人,领头的是那天跟您来的那老头。”
“谁?老张?”郑介诚立即收起玉鱼,莫名诧异,挥手说:“快请!”。领头的果然是老张,还是那天那副穿戴,丝毫没有喜悦模样,反而一脸愁容,惊惶不安。后头跟着个鼻青脸肿二十出头,吊着一条胳膊的小伙子。
“郑掌柜,我、我这儿求您来啦!”一见面,老张二话不说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郑介诚来不及搀扶,后头面黄肌瘦的小伙子也噗通跪在他面前,“砰砰”直磕响头!
“唉?!这、这怎么话儿说得!使不得,使不得!来人,快!快搀扶起来!”郑介诚大吃一惊,抱着老张,死死把他拽了起来,后头的小伙子好像伤势挺重,俩伙计一左一右铆足劲才把他架起来。
“张老哥!咱是过得着啊,有什么为难的事您只管开口,怎么能行如此大礼?这不是折我的寿嘛!快,里面请!伙计们,上热茶!”,郑介诚好说歹说把二人让进内室,立即吩咐伙计们关门上板,关闭门户。直到喝了两杯热茶,老张胆怯地看看更加小心翼翼的小伙子,才期期艾艾开了口:“郑掌柜!是、是我不懂人事,我糊涂!可这事儿逼到这儿来啦,我实在没法子,这不,人家孩子找我来了,流年不利,倒了大霉!碰上这档子麻烦!您老大人大量,就高抬贵手,唉!您救了他,也算救了我一家子!”说着泪流满面,哭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二百两银票轻轻搁在桌上,又要下跪。
那小伙也站起身直作揖。郑介诚心中一紧,立刻明白他是为玉鱼而来,赶忙拉住他,安抚道:“坐!还有那位,坐下说。张老哥,您有啥话就明说,咱都是在四九城里混饭的外场人!只要能帮忙,我绝不站干岸瞧热闹,必定尽心尽力!”
“这话说出来,我这老脸都没处搁!说出来丢人呀!生意生意,您买我卖,一言为定,咱虽是个穷人,可也在街面上混了这些年,一口唾沫一个钉!从没干过出尔反尔,找后账要找补的事!今儿我来,是为了上回卖您那条小鱼,你还托我寻一寻是谁家卖的呢,还没等找,人家找上门来了,可您瞅瞅,唉!”老张愁容满面一指那小伙。
那小伙瞅着眉目憨厚,身子骨挺壮实,人倒敏捷,闻言立马跪倒在地,粗声粗气喊道:“郑掌柜,早听过您的大名!您老行行好!我这儿给您磕头!”“砰砰砰!”就是仨响头,郑介诚哪儿敢接?侧身拉起他,打量了一番,并不认识,赶忙说:“这位兄弟,想必也是江湖上行走的吧?好说好说!只是您二位如此,倒让我懵了,张老哥,小兄弟,咱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么?”
老张捧过他递过来的热茶咕咚咕咚又喝了半碗,这才说了原委:原来他那天得了银票,回家跟老妻一说,夫妻俩欣喜不已,直跪地念佛,二百两银子虽然不够豪门大户几天的酒席钱,可着实能让老夫妻俩下半辈子安安稳稳过日子。没过两天,老张正盘算用这银子,在城郊买几亩地再打一口井,自耕自种呢,哪知道这小伙儿就找来了。
老张久在京城内外行走,见过的人虽成千过万,可他的记性颇好,一下想起来了:这小伙叫陆狗儿,二十出头,是京畿下三门的一个小徒弟,人比较憨厚,俩人早先有过几面之缘,突然来访,必然有事。哪知一问之下,才晓得惹了滔天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