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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一拐,则是塔院,这里原本的建筑被烧塌了,地方甚阔大,前头一片是小戏棚子,里头南北十三路各种小戏班、柳子、梆子、大鼓、落子甚或相声、评书、南曲,色色新颖,歌喉婉转,声震庭院,五音入耳五色神迷,有钱的进去在长板凳上坐着听,没钱的就紧贴围布“听噌”,过把戏瘾,也没人管你。再往前,穿过一片相面的、测字的、卖大力丸和拔牙卖药的,就到了真正的“零碎摊”,这就是淘宝的地儿。

这里的摊儿,跟前头全然不同。按老年间的规矩,前头的所有摊子,是卖什么摆什么,卖什么吆喝什么,不能乱摆,更不能乱吆喝,绝没有卖估衣的外带卖山里红,更没有卖木梳的卖灌肠或锅碗瓢盆的,这也是千百年来约定俗成的定规。

此处的摊位,不论规矩,也不那么细致:摆的全是大地摊,一张大凉席子,再穷的铺一张破布单子,也不论是从哪个荒村野店市井人家,花仨瓜俩枣收来的破烂货,成包袱、麻袋的朝席子布单上“哗啦”一倒,齐活!摊主们既不拾掇,也不铺排,蹲在摊子后头,袖筒一揣,小眼一眯,既不吆喝也不叫喊,就开始做买卖。

这些破烂也确实没法吆喝:烂货里头金银铜铁锡,破盆烂碗漏了的茶壶,断了的簪花凤钗,甚至破鞋烂袜子破搓衣板破纸烂书,杂货云集满坑满谷,卖的人不懂真假,买的人随意出价,在这么一大堆破烂里淘不淘得着好东西,全凭眼力呢。

今儿小王来得早,穿着那件无冬历夏的看不出本色的脏棉衣,正蹲在摊子上一手端着一大海碗热腾腾的豆汁,一手拿着块凉窝头,吭哧吭哧吃得满头热汗,最后一口窝头吞下肚,再从地下捡起块黑乎乎的咸菜旮沓吹吹扔进嘴里,咕咚咚把豆汁灌下去,摸着滚圆的肚子,舒舒服服打了个饱嗝。

“真他妈痛快!”他随意擦擦手,抹了把热汗,把碗随手递给身旁一个总角小喇()()嘛,哈哈笑道:“你师父的豆汁,做得真地道!比他念的经强多了。先记上啊,中午给我送俩咸油果子和俩芝麻酱烧饼来,一块算!”

小喇()()嘛微微一笑,点头跑了。小王剔着牙跟一旁的老刘说闲话:“这庙里的喇()()嘛,快成精了!头二年我来,在山门外头摆摊,还一个个人五人六穿着大袍子不理人,好嘛,现而今断了粮饷,老喇()()嘛不仅卖摊子,还会熬豆汁啦!你还甭说,这半路出家的手艺真不赖!刘爷,您得着?”

老刘举了举手里的京八寸笑道:“抽着呢,您随意。那敢情!喇()()嘛也得吃饭不是,我听我爸爸说,早年间朝廷派人来送供果粮饷,都是理藩院的四品京堂,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到了门口,只能进旁门,正门那是万岁爷来了才开。这里的喇()()嘛都受过乾隆爷的皇封,有品级呢。现如头是黄鼠狼下崽子,一窝不如一窝,谁还管他们呢,不跟咱哥们一样,撂地儿摆摊了?不过人家也是靠庙吃神,不能跟咱一样邋遢。”

“邋遢不邋遢,赚口嚼裹就得!您还当是乾隆爷那当儿呢?老佛爷和万岁爷还窝在西安府呢,咱不干这个,上哪儿找饭辙去?这年月,穷凑活活着呗。不瞒你说,我家还五口人等着棒子面下锅呢,要干净谁上这儿来闹哄!”

“这话说得实在。”老刘皱眉:“今儿怎么没见老张头?上回庙会他是第一个,这穷年祟月的,别是出啥事了?”

“不能够!”小王磕磕烟袋锅,朝外张望,突然一乐:“那不是,他来了!老张!张大叔!这儿来!”

老张五十来岁,粗看跟七十似得,瘦小枯干,满脸皱纹,破衣拉撒,腰上系着根破布带,脚下一双黑乎乎漏了脚趾头的大棉鞋,枯黄的头发编成个小辫,耷拉在肩头,双手抱着个灰蓝大包袱,挤得满头大汗,嘴里念叨着:“借光借光!诸位老少爷们借光!”,小心翼翼生怕蹭到别人,一听招呼立马抬头望向这头,看见小王和老刘,满是愁苦的脸色终于有了点笑,赶紧应声。

好半天,老张才跟闯武侯八阵图似得挤出人群,到小王面前搁下包袱直喘粗气,抱拳憨厚笑道:“二位兄弟,早您呢!”

小王大喇喇起身提溜起包袱,一面帮他忙活着打开半片小空地,一面乐道:“还早呢我的张大叔!这都什么钟点了?您干嘛去了?是下通州还是奔了长辛店啦?老阳儿都上三杆子了,咱这是庙会早集,您可倒好,来摆午市啦哈哈!”

小王话虽刺挠人,可人不错,跟老刘一人让出半块摊地,给老张把包袱铺好了,解开扣,“哗啦”破烂杂货堆了一地,里头全是破烂:掉了珠子的破簪子、裂了纹的墨盒、毛了边儿的烂纸烂书、缺角裂纹的石头印章林林总总。

“谢、谢老哥们啦!谢谢!”眼角湿润的老张直作揖,抹抹脸上又黑又脏的汗,揣起袖子跟他们哥俩蹲在一处,长叹道:“唉,还是咱老哥们仗义。这不是,夜里孩儿他妈心口疼的毛病犯了,刚抓两副药吃了。我紧赶慢赶,还是误了,今儿还不定怎么开张呢!这年月,难呐!”

小王一怔,随即点点头:“老哥哥,啥也甭说了,咱都是穷棒子,穷帮穷,您还没吃是吧?来,我这儿还有半拉窝头,您先垫补垫补。”

“这…这叫我说什么好…”

小王满不在乎把窝头塞给老张:“您就甭跟我客气啦!咱都是天生的穷命,舅舅不疼姥姥不爱,左右是个穷。您瞅我,一早晨就卖出几十个大钱,咱这行就这样,饿不死也发不了财。您快吃,一会儿叫小喇嘛送碗热豆汁来,喝下去准保舒坦。”

看老张大口嚼着窝头干咽下去,老刘叹道:“谁说不是?咱没学问没手艺,也不会唱曲说书,卖力气也不成。不过,咱这行里也出过珍品,戊戌那年,琉璃厂的郑掌柜从孙二愣子手里买了方残印,给了半吊钱,乐得他吃了几天白面。后来听见说,郑掌柜回铺子把这印一打理,竟是前汉赵飞燕娘娘的玉印!孙二愣子知道了,差点没气疯了,可咱不识几个字,宝贝就在,咱也不认识啊。这就是老天爷定规好的,什么人什么命呐。”

小王嗤笑道:“刘爷,您这话说的,人家郑掌柜什么人?咱什么人?人家是胎里带,咱也是胎里带,不过一个富一个穷罢了哈哈。我就不信咱没发达的那一天!我说张大叔,您这堆玩意儿还是那堆,您得换换样呐,老是这些,哪能卖出去?”

老张吃完了窝头,苦笑道:“兄弟,我上哪儿淘换去?上年庚子大乱,先是义和()()拳后是洋鬼子,我那俩…唉!就剩下我们老两口啦,这些破的烂的没人要,好的人家谁给咱?不够两盒取灯儿钱!卖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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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三爷给你聊聊真实的古玩圈第8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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