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早该死了!”徐大人得意洋洋起身下来钻进轿子,跺跺脚,大轿抬起,刑部司官指挥着,众官一溜烟儿走了。只剩下被杀俩官的家人和方才赶来的一品大官抱着俩人脑袋痛哭失声,杨大人那位管家脸色煞白,指挥仆人抬棺材的抬棺材,取尸体的取尸体,叫请来的丧行里,专门会缝脑袋的匠人赶紧趁热下手。
那匠人皱眉连连叫惨,正穿针引线呢,杨爷摸摸银票,跑过来一拍管家:“这位爷!”
“哎吆!我的妈呀!”管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下,苦着脸转身问:“这是哪位啊!大白天吓死人呐!您…………。怎么是你啊!”
杨爷刚要说话,管家阴了脸:“我说您这位爷,这都什么时候啦!我们大人没工夫见人,这几天一直在大内伺候呢,您瞧瞧,这里又是血又是肉的,您有什么事儿,过几天再来吧!死者大如天,还赶上这两位,都是…………。我呢是帮着徐大人给两位大人办后事,没工夫听您说什么。这么着,过几天有事儿您在上家里来找我。成啵?”
一听这话,杨爷倒不知如何开口了,点点头,想伸手帮一把,管家摆手制止了他,看来这管家深通京城红白事儿的老规矩,一时间尸体缝好了装棺入殓,香烛纸马摆了一地,洒酒祭奠完,叫来杠房的十几个棒小伙儿,抬着俩棺材冲城外而去,那位一品大员掩面上了马车,后头跟着嚎啕大哭的家人,片刻也没了踪影。
杨爷被结结实实晾在当场。
四周老百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呼鼓掌、也没有喧闹,更没去拿刀去割死人的心肝,零零落落灰头土脸地散了,一片死寂。
咋办?杨爷瞅瞅宣武门里头还是人山人海往外挤,听管家说,杨大人没在家,府上又帮着死去的两位大人办丧事,这日子口自己兴冲冲赶过去送银子,多不合适!长叹一声摸摸冲鼻的鲜血,赶车回家。
刚出了广安门,就听见如海啸山崩的惊叫声,朝前三门远望,一股股浓重黑烟冲天而起,火光大盛!坏了,前门着火啦!
那火被春末夏初的干风席卷而开,先从大栅栏周围轰然散开,如倒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红光万道烟气冲天,风卷大火肆虐而来,讲400多年各大买卖铺户聚集一街的廊坊四条大栅栏登时烧成火海,呼呼啦啦风火大起,风助火势火助风威,又延烧到廊坊三条、二条,沿途街巷无数住家无不惨遭火海!
“火来啦!快,快跑啊!”也不知哪个吆喝了一声,城里城外的老少爷们可就炸了锅喽,连守门的虎神营、义和拳也傻了,拥挤不堪的城门洞里乱了套,里头的人往外挤,外头的人没头苍蝇一般抱头鼠窜,呜呜呀呀乱成一片。
杨爷幸好出了城门,狠打几鞭子,赶到永定门外观瞧,哪里还有人?早先九门提督属下有一支康熙年间成立的机筒处,专管灭火,这时候京城里乱成一团,谁还管这闲事儿?铺天盖地的大火早顺风而来,前三门早已关闭,就听见里头凄厉惨叫不绝于耳,不一会儿,烈焰飞腾、天昏地暗,九天烈焰熊熊大起,将煤市街、观音寺、廊房三、二、头条、珠宝市、前门大街、西河沿及东、西荷包巷蔓延肆虐,熊熊不可名状,到了,连正阳门连带箭楼也燃起冲天大火,烤得人昏的昏、死的死,哔哔啵啵巨大梁柱断裂声随着烈焰黑风在北京城里如恶龙乱窜,游动盘旋,历经600余年,自永乐初年就矗立在京城内最重要的天子正门、巍峨高耸庄严雄伟的正阳门及箭楼,被毒焰舔舐殆尽,顿时化为一片火海!
又急又痛的杨爷快急疯了,娘的,这、这都怎么啦!那座天天见日日看的正阳门就这么毁于一旦啊!天子脚下京都一景,留下的这些个内九外七皇城四的城门,就是老北京的门面和体面呐!是老少爷们的骄傲呐,就在这乱世里毁了!可洋鬼子还没来,到底是什么回事呢?!
杨爷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不仅他,很多外城的老百姓也都不知道是咋回事,一直把这事儿传的神神鬼鬼地邪乎,直到好几年后,大家伙儿才晓得,原来是义和拳做的孽。
无精打采的杨爷接了个海淀的活儿,等回了家,都晚傍晌了,前门外的大火依旧熊熊,夜空里映地九城阴森诡异,红火黑烟笼罩着,乍一看跟鬼城丰都似得,哭声、骂声、叫声连同猛然穿插进来疯狂的笑声,久久不绝………………。
图为正阳门和前门瓮城,左上方为前门。
以前有个误解,前门楼子和瓮城、大栅栏,前门大街是洋鬼子烧的,其实呢,是义和拳烧的,因为当时洋鬼子还没打进来。
前门大街,鲜鱼口、大栅栏等一带卖洋药、洋蜡、洋布、洋袜子、洋手巾、洋胰子等一类洋货的店铺大都关上了门,“洋货铺”改为“杂货铺”。大栅栏里中间偏西、路北一家专卖洋药的“老德记洋药房”,虽然把“洋药房”改成“大药房”,但店中的大批洋药并没有销毁,尚存在店中,引起义和团的愤怒。
1900年6月16日(农历庚子年五月二十日),大栅栏坛的大师兄率领团民手持刀、枪围住了老德记大药房。店外大师兄在老德记大药房的门上划了个“十”字,并口中念着咒语,店内有个团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引火物点燃了店堂。当时的店铺房屋都是砖木结构的,一会儿工夫,大火就着上了屋顶。
火起之后,团民又“不许人救”。据仲芳氏《庚子记事》载:“先是义和团在老德记大药房将火点起,令四邻焚香叩首,不可惊乱。及至延及旁处,团民不许扑救,仍令各家焚香,可保无虞,切勿自生慌扰。既至火势大发,不可挽救,而放火之团民,已趁乱逃遁矣。是以各铺户搬移不及,束手待焚,仅将账目抢护而已。”
一时之间,烈焰飞腾,加上那天正刮风,霎时,全街都着起了大火,火势向煤市街、观音寺、廊房三、二、头条、珠宝市、前门大街、西河沿及东、西荷包巷蔓延。前门箭楼和城楼也起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