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您真成!我、我跟定您了嘿嘿嘿。我要拜您为师!”一听转眼五块钱变了
几百大洋,小贵子喜笑颜开,今儿算是没白来,吃饱喝足又听了这么些典故,可让他大开眼界。
“嘘,别高兴过头!你呀,慢慢学,只要认准了咱们这行,我就收你,不过现今你还小,多学几年吧!”
“嘚来!掌柜的,我听您的!”
买了件东西,俩人来了行头儿,又说又聊,王文敏不吝啬,悄声给小贵子指点了些小
摊上物件的鉴赏方法,小贵子瞪大了眼,比方才吃饭还凝神,一边记,一边小声问,这
一番逛,王文敏又买了些明纸、古墨、两块玉、一块秦砖、几本古籍,把个褡裢塞得满
满当当。
看看花销,才不到20大洋!王文敏心中暗叹:真便宜!小贵子也着实乐呵,学徒以来,
铺子里管得严,又不让出来玩,别说那些家在外地的,就是他这家在本地的,只要签了
学徒文书,半年也不得回家一趟,幸而碰上的两位掌柜,王清太、王文敏都是善心人,
总算开恩让他回家看看老母,不过在要想跟儿时一样四九城溜达着疯玩,那就别琢磨喽。
尽自铺子里管吃管喝,跟师兄弟处得也不错,少年天**动,好容易跟王文敏出来一
趟,可像个关在笼子里的小京巴儿撒了欢。提溜小玻璃灯乱转悠,看什么都新鲜。俩人
又走了几趟,大概齐也看完了,王文敏看看怀表,凌晨2点多,正是夜深人静之际,抬
头望,天空暗幽幽像块透明的琥珀晶莹剔透,借着隐隐月光,柔和而优雅注视着底下的
芸芸众生。鬼市儿上的人来来走走,人也不见少,还有些来晚的,正在摆摊。
“小贵子,咱该回去了。”
“别忙啊,掌柜的,我、我上那边看看去!”小贵子看看远处一个摊,皱眉疑惑,鼓
着嘴念叨着什么,跟王文敏说。
王文敏远看,好像是个卖小零碎、绢花的地摊,不由得笑了:“你小子,瞎跑什
么?那是女人用的东西,你才多大小就看那个?别忘了店规,学徒期间可不能犯女色忌讳!”
“掌柜的,您想哪儿去了!我看着那摊子眼熟,想过去瞧瞧。嘿嘿,再说,您好歹
出来一趟,不给老掌柜和我大姨带点啥回去?”小贵子红着脸做了个鬼脸,憨憨一笑。
“你大姨?”王文敏回想过来,笑的前仰后合,觉得这小子真真人小鬼大、心思细
腻:“哈哈哈你这个鬼精灵!还真会认亲戚,去吧。看看有你大姨能带的玩意不?她那
一大匣子首饰,不比这里的好?”
一溜烟儿,小贵子跑过去,蹲在小摊上看上了。王文敏又好笑又感动,四处踅摸着还
有啥好玩意,片刻功夫,小贵子又跑回来了:“掌柜的!我看了,那些玩意真地道,
您、您能给我1块钱吗?”
“1块钱能买什么?”王文敏点着他鼻子笑问。
“给我大姨买几枝绢花,就算是我花钱,您送的!以后在我工钱里扣,嘿嘿嘿嘿,再
给老掌柜白饶一个烟嘴儿,您看值不值?”
“你啊,好好学徒,不用买这个好儿!”王文敏本想推辞,瞅瞅小贵子欲言又止,
好像憋着什么事儿,想想也算了,跟个半大孩子计较啥?再说又是给自己媳妇买物件。
便随手掏出一块钱递给他:“快去快回!”
“哎!谢您了掌柜的!”小贵子当街给王文敏鞠了个大躬,闹得他心里一惊,没等
说话,小贵子飞也似得跑了,蹲在地下,跟那个摆摊戴着大草帽的摊主又说又比划,推让了半袋烟工夫,才从摊上拿了几支绢花,呼呼跑过来。
“绢花!还有个料器的烟嘴子,您瞧瞧!”喜滋滋的小贵子并没注意到掌柜的若有所思的眼神,还在笑。
接过烟嘴和绢花,王文敏眼前一亮!真漂亮!烟嘴子也罢了,不过是料器的,可这绢
花即便在暗夜里也卓尔不群,几枝硕长色彩斑斓、秀丽雅致的花朵栩栩如生,仔细看,
花枝是细木条缠铜丝做的,花叶是五颜六色的绸缎、彩绢精心剪了,又用仿金银线密密
滚了花边,花蕊是料珠点染了颜色,更妙的是,花蕊中还点染了几滴水银般米粒大的水
珠和几只不知什么做的小虫!
好玩意!好手艺!别说绢花,就是翡翠、碧玉、玛瑙、白玉做的珍宝盆景,王文敏也见过不少,可用如此简单的料子,能做出这么精美典雅、惟妙惟肖的花卉,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解了一大半疑惑,就要前去看看那年轻人的手艺,小贵子立即拦住了,嗫喏道:“别介,掌柜的,那边黑灯瞎火的,别看了,咱们走吧,再瞧瞧别的去!”
“嗯?”王文敏疑心大起,这孩子今晚挺听话的,怎么一会儿工夫,神神鬼鬼的?刚想质询几句,小贵子猛然大惊:“掌柜的,躲躲!”话音未落,紧挨着他们的摊子上噗通倒了个人,正一头栽在王文敏脚边!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倒了,可把俩人吓坏喽!还看什么绢花摊子?小贵子一脸惊恐拉着王文敏要走,王掌柜立马儿把绢花烟嘴塞进褡裢,扔给了小贵子蹲身查看。
可煞作怪,周围溜溜达达的人和摆摊的,都般见怪不怪,一个来帮忙的也没有!
“嗨!嗨!这位兄弟!您这是怎么了?”王文敏刚蹲下,一股浓重的烟味夹杂着些许馊臭味直往鼻子里蹿,呛得他差点吐喽。托起这人的脑袋,按了按他黑不溜秋的腕子,有脉!
再看这人穿的那叫一个惨!这个天,还穿了一身破烂溜丟儿的棉袄,粗布裤子都开了缝,一双露着脚趾头的破鞋,腰里扎着条破布带子。浑身臭烘烘腌臜极了。使劲儿摁了摁人中,怀里这人:“哎呀!”一声痛苦的呻*,终于睁开了眼。再看这人长得,不像穷苦人啊!
大概几个月没洗过的容长脸,一双弯月眉、杏核眼,脸上的虽然脏兮兮,仔细瞧却细皮嫩肉,唇红齿白,脖子里的灰下头,也是细细嫩嫩,就是瘦的厉害,一脸烟灰色。
小贵子见王掌柜又发善心,又气又急,没好气的帮着他一起给这个乞丐似得摊主捶背呼啦胸口,好半天,这人才慢慢缓过来,有气无力的问:“我、我这是在哪儿?是不是死了?”
旁边摆摊的一个老汉显见认识他,皱眉鄙夷笑笑:“您呐,且死不了呢!赶紧起来收拾摊子吧,是人家这位爷救了您!不介,您这会子,早就交待喽!”
王文敏扶起年轻人,看老汉认识他,便拱拱手:“老人家,您行行好,有水给他一口吧,看这位小兄弟,也真是不易。”
“这位爷!”老汉一嘴山羊胡撅撅着抱拳回礼:“您可别救他!不是我驳您面子,您瞅瞅,来咱们这儿的,谁容易?您呐,已然做了好事,积了阴德,可别再救他了,这小子,就是个屎壳郎滚粪团子——天生的贱命!不是东西!您这救了他,回头还是害了他呢!”
“这、这如何说起?”王文敏看老头带着水葫芦,摸出旱烟袋点上,就是不伸手救人,心知其中定然有蹊跷,可自己也不能撒手扔崩走人呐。